第35章
可那些字句背后试图描摹的艰辛,恐怕不及真实万分之一。
……
沈潋川坐在那里,明明姿态放松,属于顶级明星的强烈气场却是难以掩盖,安静地充盈着整个房间。
可有些东西,是时间和大红大紫都难以彻底改变的。
比如他那双眼睛的形状。
眼尾微微下垂,不笑时显得清冷,笑起来又是温润美丽,闪着细碎的光。
此刻正定定地看着易怀景,里面翻涌着过于复杂的情绪,让易怀景不敢细辨。
比如他的嘴唇,颜色偏淡,唇形却漂亮得恰到好处,唇峰清晰,下唇饱满。
是易怀景曾经无数次吻过、描绘过的。
甚至在某些难以入眠的深夜,仅仅回忆起那柔软的触感就会心悸不已,难以自拔。
再比如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修长分明,手腕很细,凸起的腕骨形状漂亮得脆弱——
易怀景曾无数次扣住那里,吮吸亲吻微凸的骨骼,感受皮肤下脉搏的急促跳动,血液的汩汩流动。
还有……他的脖颈。
此刻被高领羊绒衫妥帖地包裹着,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但易怀景记得那弧度,记得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触感。
记得自己曾将脸埋在那里,呼吸间全是属于沈潋川的干净气息。
是他。
不是隔着屏幕的仰望,不是对着照片的臆想,不是梦里的一片虚幻。
是真真正正的、鲜活的、呼吸可闻的沈潋川。
近在咫尺。
却又像隔着一整个破碎的青春那么远。
易怀景僵在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崭新的衣物、勉强撑起的一点精神气,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就像个突然被推到强光下的夜行动物,无所适从。
拥抱,接吻,抵死缠绵……
那些炽热得像要烧尽一切的过往,清晰得宛如昨日。
又模糊得像是上辈子别人故事里的桥段。
而此刻,他们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艰难地爬行了几秒。
最终是沈潋川先有了动作。
他吸了一口气,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单人沙发。
声音比易怀景记忆里的要低沉一些。
“坐吧。”他说。
易怀景像是接收到指令的机械,挪动有些发僵的腿,走到沙发边坐下。
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
沈潋川将手边一份菜单推到他面前,指尖在深色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看看喝点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轻轻地掠过易怀景过于消瘦的脸,还有看上去空荡荡的衣服。
然后像是不忍再看了似的,垂了下去。
“这里的咖啡豆还不错。”
他按了桌上的服务铃。
很快,一位穿着得体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并不多看客人一眼。
沈潋川看向易怀景,用眼神询问。
易怀景根本没心思看菜单,胡乱扫了一眼,“……美式就行。”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沈潋川微微蹙了下眉。
他转向服务生,语气是惯常的从容温和:
“一杯埃塞瑰夏手冲,不用调。给他……”他顿了顿,“用你们那支日晒耶加雪菲,意式萃取,不用拼配,做澳白,牛奶换成燕麦奶,单份浓缩就好,加一点点香草糖浆,热饮,谢谢。”
他记得易怀景以前喝咖啡不喜欢太苦,又总抱怨牛奶腻。
“怎么样?澳白,可以么?”沈潋川噼里啪啦说完一长串,才来询问他的意见。
点都点完了,还装模作样地问他干什么……
易怀景安静地坐着,没有异议。
沈潋川点点头,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又道:
“要不要试试这里的栗子蒙布朗?你以前……还挺喜欢这个的。”
易怀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以前”……
他也都记得吗?
易怀景垂下眼,摇了摇头。
服务生记下,安静地退了出去。
包厢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愈发沉重的寂静。
沈潋川的视线这次没有回避,落在了易怀景脸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里面翻涌着太多他不敢细究的东西。
半晌,他听到沈潋川的声音说:
“怎么……瘦成这样。”
易怀景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失败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骨节过于突出的手指,没说话。
有什么可说的呢?
说他病了?说他吃不下?
说他活得像个废物?
哪一句都只会让这难堪的情景更加难堪。
他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和三年不见的前男友,面对面坐在这里,相顾无言,唯有沉默。
为什么要答应他出来?
气氛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好在服务生很快送来了咖啡和配套的精致器具。
流程暂时打断了难熬尴尬难熬的沉默。
沈潋川似乎也借着摆弄咖啡杯的机会整理了一下情绪。
他端起自己那杯,没有立刻喝。
只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易怀景终于鼓起一点勇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柔和甜意。
反而让他鼻子又是一酸。
他其实并不反感沈潋川替他做决定,甚至很享受。
因为他本来就不爱喝美式。
易怀景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看向沈潋川,声音沙哑:
“你……都知道了?”
第42章 我还是你的粉丝呢
沈潋川也放下了杯子。
他靠回沙发背,看着易怀景。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 他说,语气轻飘飘的,“riv_ever老师。”
易怀景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想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一头撞死在这价值不菲的茶几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怎么……”
沈潋川没等他问完,微微前倾了身体,继续用那种让易怀景心惊肉跳的语调说下去:
“我还知道,你是‘永川电影’。我认识这个号比你想的早得多,我一直有看你的视频。”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我还是你的粉丝,给你充过电呢。”
易怀景:……
易怀景:??????
他还没从上一段窒息的尴尬里缓过神,下一个惊天动地的打击就接踵而至。
他知道我是,永川电影?!
他怎么知道的?!!
易怀景甚至都感到惊悚了,一股战栗瞬间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难以按捺心中的惊涛骇浪,动了动嘴唇,问了出来。
这下轮到沈潋川疑惑了。
他一怔,看着易怀景脸上毫不作伪的震惊和茫然,眼底的疑惑加深了。
“那个动态……”他放缓了语速,观察着易怀景的反应,“b站上,‘永川电影’发的……那张照片,那首诗。不是你发的吗?”
易怀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动态?照片?诗?
他摸出手机,却发现手机上的哔哩哔哩不知何时被他卸载了。
巨大的荒谬感砸的他晕头转向。
我……失忆了?断片了?
易怀景也不管沈潋川就在对面看着,光速操作手机,把哔哩哔哩下载回来,然后登陆——
消息栏瞬间弹出99+的红色提示。
他心脏狂跳,手指发颤地点开动态页面。
最新一条,安静地躺在那里。
发布时间:几天前的深夜。
文案只有简单的五个字:
【赐我好梦一场。】
下面配着一张图片。
拍摄环境昏暗,光线来自台灯,对焦有些模糊,能看出拍摄者的手并不稳。
画面中央,是摊开笔记本,上面正是那首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诗。
评论区已经有了不少留言:
【哇!永川还有这文笔!深藏不露啊!】
【诗写得好美……但感觉有点难过,up还好吗?】
易怀景死死盯着屏幕,瞳孔紧缩,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部冲上头顶。
他想起来了。
不是完全空白。
是那天去探视父亲回来后,情绪低落到谷底,躯体化的症状让他浑身发冷发抖。
他翻出了那个存放旧物的箱子,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那个笔记本,看到了那几页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