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熬就是一两天神魂出窍,一睡又是一整天浑浑噩噩。
“好的,明白了。不用紧张,就当聊聊天。” 林琮把本子放到一边,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更放松,忽然话题一转,
“那……聊聊沈潋川?”
听到这三个字,易怀景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几乎是立刻就把脑袋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林琮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噗嗤笑出声:“哈哈哈哈,他这么吓人啊?”
“不是……” 易怀景窘迫地否认。
“是不是以为我会故意不提他?”林琮笑道。
易怀景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可不就是他三催四请,从h市弄来的么?他担心你,自己又笨手笨脚不会照顾人,所以把我叫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林琮把话摊开了说,“我和他是高中同学,算起来认识十多年了。怎么样,想不想听我聊聊?”
易怀景睫毛颤了一下,不答,但也没拒绝,林琮就继续说了。
“沈潋川这个人吧,从小就是个‘性冷淡’——我指性格!对谁都一副礼貌但疏离的样子,好像天生缺根热情筋。
“长得好看那还用说吗,从小到大追他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男女都有。他愣是跟个绝缘体似的,没见对谁有过特别反应。我们以前还开玩笑,说他是万年光棍。”
易怀景安静地听着。
“但其实吧,” 林琮语气微转,“他这人面冷心软。朋友真有什么事,他嘴上不说,行动上绝对靠得住。” 他笑了笑,“一直没谈恋爱,我们都以为他眼光高破天际,或者压根没开窍,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说到这里,林琮停了下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冲上了易怀景的脑门。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琮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就这么笑眯眯地、直视着易怀景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笃定地说:
“直到后来,我知道了他和你的事。”
易怀景呼吸一窒。
“易怀景,” 林琮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沈潋川他,非常、非常喜欢你哦。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到易怀景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
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
林琮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有趣极了,揭好朋友的底牌总是让人乐此不疲。
“真的,我没必要骗你。虽然那家伙嘴硬得像蚌壳,看这次他找到你之后那副天塌了的样子……我们哪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呀?”
林琮笑道:“而且那个事业狂,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现在外面传的是我俩的绯闻——嘿,沈潋川得把我吊起来打一顿,然后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易怀景:…………
林琮的语气变得认真而舒缓:
“他说起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说你是他的‘缪斯’,是他的……太阳。
他说你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炽热的生命力,耀眼,明亮,坦荡又热烈。
你很吸引人。
你很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而且毫不吝啬地,把你的爱意像阳光一样,倾洒给他。”
易怀景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攥成拳。
这些话……太沉重,也太美好,美好得不像是属于他的。
和沈潋川的那些回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甚至不敢相信,回忆里的那个易怀景,林琮口中的那个易怀景,无数次梦中的那个易怀景……
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
林琮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继续道,“其实我也经常给沈潋川做心理咨询,所以严格意义上讲,你俩都是我的,病人?
也许是家庭原因,他从小习惯了自己消化一切,情绪内敛,甚至可能有点……情感表达障碍。
但偏偏,他骨子里又渴望那种毫无保留的、滚烫的链接。
你的出现,你的爱,对他来说,就像冰原上突然降临的盛夏。
他或许不善言辞。
但他非常非常享受,甚至依赖你给他的那种‘满当当的爱意’。
那对他来说,是稀缺品,是让他觉得‘活着真有意思’的东西哦。”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易怀景苍白的脸上逐渐泛起的红晕和眼中剧烈翻腾的情绪。
哼哼,沈潋川你个锯嘴葫芦。
还得我来。
“所以,易怀景,别怀疑他这次回来的动机。愧疚或许有一点,同情或许有一点,但绝对不足以让沈潋川这种人做到这一步。
“他把你接来这里,为你挡掉外面的风风雨雨,笨拙地想照顾你……原因其实,很简单。”
林琮笑了笑。
“他只是弄丢了他的太阳,现在,很想找回来。”
第67章 重新爱你
林琮说完最后那句话,便不再多言。
只是端起水杯,悠闲地喝了一口。
易怀景呆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脸颊和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但指尖却依旧冰凉。
“好了,今天的‘非正式会谈’就先到这儿吧。”
林琮适时地站起身,悠哉悠哉道,“消化这些需要时间。如果任何时候你觉得需要聊聊,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给我或者给沈潋川打电话都行哦。和你聊天很开心,小易同志~”
他收起那个小本子,朝楼梯方向指了指:“我上去和沈潋川说两句话哈。”
林琮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转身上了楼。
留下易怀景一个人僵坐在沙发上。
真的……是这样吗?
林琮口中的那几个词,撞得他头晕目眩,心口发麻。
原来……在沈潋川的眼里,曾经的他是那样的吗?
原来……沈潋川只是不擅表达,而非全然利用?
原来……自己那些倾泻而出的爱意,并非一厢情愿的笑话,甚至……沈潋川还很依赖它们?
易怀景一时无法思考,脑中轰隆作响,只感觉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易怀景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仓促地抬起头。
沈潋川和林琮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沈潋川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在触及易怀景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柔和下来,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林琮则是一脸轻松,甚至对易怀景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聊得怎么样?”沈潋川走到近前,伸手轻轻拨了拨易怀景的额发。
易怀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视线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从沈潋川脸上移开,落回自己绞紧的手指上。
他现在没办法平静地面对沈潋川,林琮的话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林琮看了看墙上的古董钟,伸了个懒腰:“哟,这么晚了。我这孤家寡人的,也该回去了。”
沈潋川闻言,开口道:
“太晚了,这边偏,不好打车。楼上客房很多,留下住一晚呗。”
林琮却笑得像只狐狸,目光在沈潋川和低头不语的易怀景之间打了个转,意有所指地摆摆手:
“得了吧,我可不当这电灯泡。你们这儿……马上要有正事儿要办呢,我留着多碍事。”
他拿起外套,潇洒地往肩上一甩,冲沈潋川挤眉弄眼,“走了啊,车我叫好了。沈潋川,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他又转向易怀景:“小易同志,遵从本心呀。今天聊得很好。下次见。”
林琮摆摆手离开了,关门声轻轻回荡在挑高的大厅里,别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易怀景才感到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再次包裹上来。
只是这一次,紧张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慌乱、期待、恐惧,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冲动。
沈潋川送客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易怀景能感觉到沈潋川的视线,也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隐隐预感到了……沈潋川要和他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终于,沈潋川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每个字却都清晰无比,直接砸在易怀景的心上:
“林琮……是不是跟你说了一些,关于我的话?”
易怀景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的反应就是答案。
沈潋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他说的……” 沈潋川的声音更沉了,“……都是真的。”
易怀景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里面盛满了震惊和摇摇欲坠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