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

  第100章 这……是恶作剧吧？！:“感受到了吗？”
  刚才还十分嘈杂的球场忽然安静下来，球员们的喊声、篮球砸地声、运动鞋摩擦声通通消失一空，方舒好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掠向江今彻身后，才发现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上半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方舒好收回视线，冲江今彻僵硬地笑了下，赶紧从包里掏出矿泉水，递给他。
  江今彻没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比赛刚停止时，两个学妹第一时间抱着水和毛巾赶到男朋友身边，江今彻等了几秒，见方舒好完全没反应，他也不觉得尴尬，没谁规定女朋友就一定要为男朋友服务，她不过来他可以过去找她，结果走到她跟前就看到她侧着身体捂着耳朵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聊得满脸通红，一副害羞模样，还用撒娇似的语气说“我才不想你”，什么人没事会问她想不想他？
  方舒好咽了口唾沫，这副仿佛干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模样让面前的少年脸色更黑了几分，冷冰冰睨着她，喘出来的气仿佛都是冷的。
  “我……”方舒好实在想不到搪塞的理由，“如果我说，我是在和你打电话，你信吗？”
  江今彻：？
  事已至此，方舒好决定和盘托出：“其实我开学那天捡到一副耳机……咦……”
  她突然着急忙慌地站起来，怀里的东西丢到长椅上，低头检查身上和地板，一无所获之后，又将长椅上的东西一一拿起来摸索，就连他的外套和书包也掏了一遍。
  “我耳机呢？”方舒好原地转圈，“刚还在这里啊。”
  她停下动作，仔细回想刚才——
  通话的最后，被两个时空的他同时质问，她吓得紧急挂断电话，并将耳机摘下来攥在手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可是现在。
  抓在手里的耳机凭空消失了。
  就像开学那天凭空出现在她衣服口袋里一样。
  是因为两个江今彻通过电话意外相遇，错乱的时空被纠正，耳机回到了原属的世界吗？
  ——方舒好脑中不由得冒出这个想法。
  “什么耳机？”江今彻似乎觉得她在刻意岔开话题，语气有些不耐，“找不到我再给你买一个。”
  唯一的证据突然消失，方舒好脑子宕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下去。
  所幸中场休息时间短暂，队友们喊江今彻上场继续，他停在原地看了方舒好几秒，眼神沉甸甸的，一副“我等着听你解释”的较真样，转身拧了拧手腕走上场，后半场打得格外凶残，拼抢、盖帽、强攻，原本闲庭信步的友谊赛变得紧张又刺激，场上其余人被他虐得够呛，一个个都打足十二分精神应对，倒也酣畅淋漓，结束时每个人都满头热汗、气喘吁吁，方舒好极为殷勤地跑上去给他递水擦汗，江今彻摘下被汗水浸湿的发带，不冷不热看她：“想好怎么狡辩了？”
  “不狡辩。”方舒好抿了抿唇，“我就是在和你说话，只不过不是现在的你本人。”
  “什么意思？”
  江今彻喝了口水，剧烈运动之后肌肉紧绷，身体热气腾腾，显得侵略性尤其强，带着她先行离开篮球场，到外面安静的地方说。
  方舒好：“我的手机里……有一个来自未来的你。他有着和你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声音。我有点好奇未来的我和你会怎么样，刚才就问了他一些关于未来的问题。”
  她回答的都是真话，描述得含糊不清，江今彻听得一头雾水，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人工智能？你创造了一个未来的我当聊天对象？”
  他知道美国有一家名叫character.ai的初创公司最近很火，用户可以基于大语言数据创建自定义聊天机器人，他舍友前几天就创造了一个电子女朋友，声音调得和他偶像几乎一模一样，成天抱着手机和虚拟人聊天，沉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方舒好语焉不详：“类似吧。”
  “也是他问你想不想他？”
  “嗯。”方舒好点头，“你就在我身边，我肯定不会想他的。”
  江今彻沉默了一会儿：“他还说什么了，关于我和你的未来？”
  “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方舒好笑了下，“他描述得非常真实，我都觉得他确实是未来的你呢。”
  江今彻又沉默，漆黑的眼睛微垂，看不清神色。
  方舒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既然不再质问，应该说明她已经过关了吧。
  两人步行在静谧的小区内部路，两侧枝叶横生，虫鸣声轻微，风声也悄悄，
  “你之前喝醉了，突然喊我老公。”江今彻毫无预兆地问，“该不会就是和那玩意儿聊习惯了？”
  方舒好呆住，震惊于他的敏锐，这样细节的蛛丝马迹都能联系上。
  受电话里那个已婚江今彻的影响，她确实经常想象和他结婚的事情，酒后才会说出那种话……
  “你也喊他老公？”
  “绝对没有！”方舒好涨红了脸，“我只喊过你，不对……我根本就不记得这回事啊。”
  “你俩在这儿聊什么？”肖泽从后面赶上来，感受到他俩之间古怪的氛围，“吵架了？”
  “没什么。”江今彻随手抓了把还未干透的头发，刚打完球身上脏得要死，想给不老实的女朋友一点教训又不好意思伸手碰她，“我去你家冲个澡再走。”
  “行啊，方老师要一起洗吗……”
  调侃的话还没说完，江今彻就从后面狠狠踹了肖泽一脚，让他赶紧闭嘴。
  方舒好红着脸跟在他俩身后。
  男生冲澡很快，不过十几分钟，江今彻就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白衣黑裤简单利落，外套搭肩上，从肖泽家顺了两瓶冰水，也不着急喝，就抓手里，另只手搂着方舒好出去找车。
  肖泽家的车库没位置，江今彻的车今天停在小区外面。两个人路上几乎没说话，方舒好莫名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低头盯着他们靠在一起的影子，太阳渐渐西斜，影子拉得很长，余晖勾勒浅淡的金边，他短短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微低着头，似乎也在看影子。
  别墅区周边的街道幽静，路上几乎没有人经过。
  还没走到车旁边，方舒好的嘴巴就被他含住。
  两道影子彻底纠缠在一块，高大的影子弓下身来，将纤细的影子完全包裹住，一个向前抵近，一个跌跌撞撞后退，慢慢蔓延至停在层层树影中的黑色轿车旁。
  后座车门打开，方舒好摔进去，鞋子掉在座椅下，棉质的长裙翻到膝上，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白得惹眼。
  江今彻欺下去吻她，手指强硬地捏着她下巴，嘴唇滚烫，眼神却冷淡：“我要是满足不了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是酸菜变的吗？”方舒好用力咬了下他嘴唇，“我哪有不满足，我和未来的你只聊过三四次……”
  “他不是我。”
  说这话时，江今彻松开她，退到车外，微低着头，拧开矿泉水瓶，用冰冷的水耐心地、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我。”他回到车内，关上门，再一次重重吻住她的嘴唇，唇角勾起一丝恶劣的弧度，“感受到了吗？”
  方舒好：“嗯……”
  她双手攀在他肩上，紧闭的膝被迫打开，冷意直入，她被冻到狠狠战栗，咬紧了唇。
  想到他的手之前总是很热，所以故意抓了那两瓶冰水一路，就是为了在这里“教训”她，修长生硬的指骨烙得如此清晰，凸起的骨节重重压过，静谧的车厢里忽然就响起落雨声。
  方舒好感觉很委屈，他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她想要逃，却又头昏脑涨地抱紧他，面颊浮上一层艳丽的粉色。
  一时间都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很喜欢？”江今彻轻轻吸了口气，喉结滚动，忽然在最关键的时刻抽开手，似乎渴得受不了了，直接撇下她，转身拧开剩下那瓶冰水，悠悠地喝掉大半。
  冰凉的嘴唇接替着吻上她，舌尖凶狠地捣入，肆意搜刮。
  方舒好眼眶溢出泪水，脑袋后仰着撞上车门，脚后跟胡乱踩在宽阔脊背，袜子都蹭掉了，低眼就看到黑与白对比强烈，江今彻头顶那撮直刺的头发，就像从她身上长出来的。
  视觉效果太强烈，方舒好浑身过电，心脏要从胸口撞出来，忍不住抓起宽松的裙摆往那颗英俊又恶劣的脑袋上扔，试图掩盖住，然而，不过几秒就被自己不安分的腿踢下来，两声闷笑含着剥滋声窜到心口，她唇边顿时只剩呜咽，眼中的世界颠倒破碎。
  凉意早已被热气扑尽，车厢里闷得像盛夏暴雨天前夕，江今彻刚洗过澡又出了汗，凑上来吻她的时候，脖子那儿都是湿的，白色t恤也被洇湿了一块，贴着肌肉匀称的身体，方舒好闭上眼，双手推打他：“你白洗澡了……”
  “这不是又洗了一遍。”
  他欠了吧唧地笑，低低喘了口气，啄吻她咬得艳红的嘴唇，一下又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莫名其妙地道起了歉，
  “是我的错。”
  方舒好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看着他：“什么？”
  “陪你还不够多，才会让你去找别人聊。”
  方舒好嗫喏：“不是的……”
  仔细想想，无论真相如何，在他眼里，那就是另一个人。
  “反正，我只喜欢你。”方舒好认真地说，说完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岔开话题，“我们还不回家吗？”
  回家。
  不是回学校。
  不是回你家。
  而是回家。
  “嗯。”江今彻又亲了她一口，下车绕到驾驶座，“现在就回家。”
  方舒好腿有点软，就没挪座，仍旧待在后排，手里攥着张湿巾，时不时趁江今彻不注意，偷偷擦一下弄到座椅上的痕迹。
  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开到小区门口。
  没直接转进小区，车临时停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就是方舒好和江今彻第二次见面那家便利店。
  江今彻：“我去买点东西。”
  方舒好点点头，眼睛跟在他身后。
  天色这时还未全黑，残留几抹晚霞缠绵天际，方舒好忽然发现江今彻耳尖有点红。
  真稀奇，弄完这么久了，拽天拽地的江大少爷竟然还在害羞。
  总不至于是被夕阳晒红的。
  下一秒，看到江今彻目标清晰地走向便利店里某个货架，方舒好心一跳，猛地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