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徐继唯把戒指放在桌台一角, 再看了一眼舞池中央的人群,灯光闪烁、笑声喧哗,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怎么悄无声息地来, 就怎么像幽灵一样离开。
易闵闵在车里等他, 调侃:“总算出来了,还以为你要抢婚呢。”
徐继唯把双手往兜里一揣,道:“走吧。”
“去哪?”
“随便。”
汽车启动上路,沉默在车厢内蔓延了一会儿,易闵闵点了烟, 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瞧他一眼:“没出息。”
徐继唯没回话, 也点了一根。
易闵闵八卦道:“见到了?那男的怎么样?”
徐继唯盯着烟头那点火星子发呆,要不是那人看着还行,他不会甘心离开。
见他不吭声, 易闵闵换了话题,有几分得意地说:“当初我要做电竞酒店,你们都说不靠谱。现在呢?哥们儿不仅做成了,还赚了点小钱。对了, 开业赛的奖品我还替你留着, 你要吗?”
“扔了吧”,徐继唯说得不甚在意。
易闵闵侧头:“你在国内怎么样?”
“还行, 给家里帮忙, 不怎么用操心”,徐继唯语气平平。他回国后跟在徐爷爷身边做医助,学过一阵子抓药配方,后来嫌和病人打交道麻烦, 就转去药房做管理。这几年中药行情不错,医馆的生意也水涨船高。
“你这日子也太没劲了”,易闵闵笑了笑,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钱永远都是够花的,赚多赚少只是个数字,人生只剩吃喝玩乐,无聊透了。
他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往外一弹。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平时没少在游戏里碰头,一见面,反而没什么可说的。
易闵闵不自觉把车速提了上去,发动机的低鸣变得急促。
前方路口亮起黄灯。
“能过”,他喜欢挑战刺激,脚下油门又压了一寸。
不料过路口,一辆摩托车从右侧猛地窜出,如失控的子弹直直地射过来。
“轰——”巨响像闷雷,在黑夜中炸开。
安全气囊弹出,白色的布面带着刺鼻的火药味,铺满了狭小的车厢。车窗玻璃裂成一颗颗细小的石子,急雨般哗哗落下。
摩托车横倒在路中央,跑车撞上路边的隔离带,一阵巨响后,世界陷入巨大的沉默。
黑夜里,霍嘉蔚猛地惊醒,心口残留着梦里的悸动。梦见了什么呢,醒来就忘了。只记得场景真实得可怕,仿佛刚刚才发生。她怔了几秒,坐在床边缓了缓。
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痒意,手臂和脖颈泛起红疹,她抓了两下,越发难受。
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用清水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身上,把热痒压了下去。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妆没卸干净,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到一旁。
记忆慢慢回笼。想起睡前有人替她擦脸、换衣服,还拍着她的脸蛋问,最爱的人是谁。她忽然心口一紧,猛地回头看向卧室,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在隔壁房间找到了谭召绪。
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他眼神专注地落在手机屏幕上,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霍嘉蔚好奇:“你怎么还不睡?”
他这才抬头,反应有一瞬间的迟钝:“你怎么来了。”
说着将手机手机倒扣在桌面,站了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肩,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就睡了”。
随即往卫生间走。
霍嘉蔚忍不住问:“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说了很多”。
“说了什么?”霍嘉蔚好奇盯着他。
“一些无关紧要的”,他声音很淡,没有继续的意思,进了卫生间,将门合上。
霍嘉蔚在原地站了几秒,视线不自觉落到桌面。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界面亮着,还未上锁。是微博页面……停在徐继唯的账号主页。
她呼吸一顿。指尖继续往下滑,看到一条四年前的动态,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
再往前翻,一段段回忆被掀开……深夜吐槽的碎碎念、为一点小事冷战又和好的记录,学生时代的暧昧。那些她早就遗忘的恋爱细节,此刻像被擦亮的旧玻璃,一点点变得清晰。
门把轻轻转动。
她动作一顿,迅速把手机放回原位。
谭召绪出来,眉眼未曾有什么变化。
霍嘉蔚不自在地冲他笑了笑。
他走近,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声音低柔:“还难受吗?”,
霍嘉蔚一愣,原本还因他态度自然感到轻松,渐渐的,这股轻松被另一种情绪顶替。他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上一次看到自己和徐继唯的合照,他至少还有过反应;这一次,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床上,霍嘉蔚一点睡意也无。往事在脑海里翻来覆地打转,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理智告诉她,不该对这段婚姻投入太多期待,可当自己的旧恋情被摊开,往事历历在目,他居然一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她越想越不平衡。
凭什么自己因冯一珂的话耿耿于怀,而他却能在了解自己的过去后毫无波澜?
因婚礼而带来的欢快心情,此刻被冲淡了不少,也让即将开始的蜜月蒙上了一层薄雾。
蜜月本是可有可无的行程,但谭召绪表示自己有时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几天。正好是复活节假期,霍嘉蔚也乐于“公费出游”。况且,一段“甜蜜”的旅程,能增加她的绿卡获批概率。
婚礼次日,他们登上了飞往南欧的航班。
十三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在机舱昏暗的灯光和细微的耳鸣里缓慢消磨。商务舱的座椅足够舒适,却抚平不了她心里那点小疙瘩。
谭召绪在看纪录片,屏幕播放的画面有些熟悉。霍嘉蔚凑近看了一眼,正在思考《a bite of china》是什么片子时,他跨过隔板,递来耳机:“要不要一起?”
不等她拒绝,他强行把耳机套在她头上。
霍嘉蔚愣住,正想发作,注意力被里面的旁白截断:“舌尖上的中国?”
难怪这么多年,他的中文水平没怎么退化。
她摘下耳机扔了回去,照旧打开爱情片单,放平座椅,借着体内缓缓起作用的褪黑素,逐渐进入睡眠模式。
片刻后,一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谭召绪盯着她的睡容看了几秒,嘴角掠过一丝笑。他将头顶的座位灯调暗,身体往那侧挪了挪。好像靠她近一点,心里更舒坦一些。
落地马拉加,已是当地时间深夜。
湿润的海风扑倒脸上,带来一丝陌生而舒缓的凉意。
坐上去酒店的车,霍嘉蔚困意渐散。看着四处荒芜的平地和低矮的建筑,忍不住阴阳了一句:“好不容易来一趟欧洲,我还以为会去巴黎、罗马这种大城市”,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也是,那些地方某人都去过了,只能来小地方找新鲜感。”
谭召绪侧头看她,唇角带着点笑意:“某人是谁?”
霍嘉蔚看着窗外,没理他。
他反应过来,解释:“我没去过。”
又补了一句:“那些地方太拥挤,不适合度假。”
笑意凝在脸上,霍嘉蔚转头看他,质疑:“你好像记性不太好。”
他一愣,问:“什么意思?”
想到冯一珂说的那些事,她心里就堵得慌,语气不快:“罗马,你没去过?”
“没有”,谭召绪回得干脆,道:“这是我第一次来欧陆。”
她盯着他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撒谎的痕迹后,半信半疑道:“护照借我看看。”
谭召绪不知她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但没有多问,取出护照,递过去。
霍嘉蔚翻得认真,一页又一页,仔细检查每一个出入境章。车内灯光昏暗,谭召绪打开了顶灯,让她看得更清楚。
确实没有任何欧陆国家的出入境记录,心情从最初的质疑转为轻松和平静,接着,她想到什么,又陷入更深的困惑和懊恼。
合着冯一珂的话半真半假,一直在拿自己取乐?亏她当初还傻傻地应和,现在想来,真是愚蠢可笑。
谭召绪收走护照,目光在她脸上停住,问:“你为什么认为我去过罗马?”
她收起情绪,随口道:“最有名的旅游城市嘛,大家应该都会去。”
她不想提冯一珂,这么扫兴的三个字,最好别在她生命里出现。
到了酒店房间,看到铺着心形玫瑰花瓣的床品装饰,私人露台的暧昧灯光……霍嘉蔚心绪本就起伏,此刻更是一点睡意也无了。
“有点不环保”,她自诩生活简朴,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谭召绪将责任揽下,颇为满意地说:“alisia建议我备注honeymoon package,原来是这个效果。”
说着便脱下外套,俯身吻了一下她。
生理期过去一周,她正处在激素波动最明显的阶段,情绪和感官都比平日敏锐,心里那根弦轻易一拨就有了回响。
他只是吻她,将手扶在她的腰上,还未怎么着,体温随之攀升,心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牵动。她想,情和欲应该是可以分开的,于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份热情。
唇瓣分开时,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一句话没说,胜过千言。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湿度,一点摩擦就能点燃火星。他们再次贴近,亲吻愈发绵长,衣物不知不觉滑落在地,身体陷进柔软的花瓣里。拇指大小的花瓣,在他后肩上压出浅浅印痕,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盖住。
混沌中,他抽回思绪,开始找什么。
霍嘉蔚指了指抽屉。
可笑,偌大的房间,居然连一只小小的安全套也没有。
“怎么办?”
他拿起电话叫客房服务。
“no”,她羞涩地制止。
他为难地放下电话,把肩膀凑过去:“咬我一下。”
她照做了,问为什么。
宽阔的肩上即刻显出一排清晰的牙印。
他低头一瞥,长长舒了口气:“转移注意力”。
她拿起枕头,往他身上扔过去,道:“那我怎么办?”
谭召绪被砸得往后一仰,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去吻她。
“洗澡睡觉”。
他语气一本正经。
霍嘉蔚挣开,瞪了他一眼。情绪刚挑起又硬生生压下,比什么都难受。
房间里暧昧的灯光还亮着,花瓣被压得凌乱,空气粘稠温热。
她别过脸不看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无奈一笑,伸手从她发侧拈下一片花瓣,丢到一旁。
“那我去买?”
“太危险了”,她可不想当坏人,拍了拍身上的花瓣,不情不愿地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转身往浴室走。谭召绪跟上去,扶住她的肩,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句:“我可以帮你…”
她顿住脚步,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回头看过去,眼里带着一点试探:“怎么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