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为何沉默, 自是因为感观太过复杂。
先前来过清北技校得程菀指点,且因为联考能够得见天颜的先生们,自然对清北技校感激拥护;
剩下一大半自身保守的,本就对清北技校这种标新立异的存在不满, 在打听到他们还得罪了太学后, 直接演变成了深恶痛绝, 好像他们越憎恶清北技校, 就越能向太学表忠心,来年便会多录取些他们的学生似的;
至于五大书院, 那更是恨的牙痒痒!
他们又不蠢, 早就反应过来了当时那所谓的按排名参观,就是挑拨离间, 好引出联考一事,让他们争个你死我活,便没功夫去讨伐清北技校。
那小小技校狡猾的女山长,便能趁此机会韬光养晦, 后面更是利用家世之便,让国公府小郎君在圣上面前脱颖而出, 甚至还将这么好的校舍赏赐下去。
有了圣上的支持,现在的清北技校早已不是昔日开在市井陋巷,孤立无援, 只靠他们几篇策论就很可能翻不了身的微末之流,如今不仅学生变多, 有了同盟之士,甚至还能公开和太学叫板!
每每想到此处,众人便气的捶胸顿足!
可是再气,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哪怕那狡猾的女山长故技重施,他们还是会上当,毕竟清北技校再怎么不顺眼,说到底也是不成气候,等圣上一厌弃就不复存在了。
还是五大书院彼此之间更加势同水火,原以为经过上次的联考,便能一决雌雄。
但成绩一出来才知道,总共五门考试,选取前三甲,除了满不在乎,可以虚耗光阴的国子监学子外,包括太学在内的六所学院全都榜上有名,难分伯仲,太学可能略胜一筹,但优势也并不明显。
一场前所未有的联考,不仅没分出个高低,反倒更加缠绵悱恻了,似乎永远都要和其他几个书院捆绑下去,这谁能接受得了?!
可是怪谁?怪学子不努力?怪老师没教好?最应该怪的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清北技校!
于是一伙人一边对上次联考满腹怒火,一边又摩拳擦掌要在这次联考中将对手们踩在脚底,所以天还没亮,就从各自书院整装出发了,势必要从出场就将其他人碾压。
可他们都来了这么久,清北技校却迟迟不来,怎么,这是自视甚高,非要最后出场,好博人瞩目吗?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五大书院愈发不满时,终于,文诚路的另一边传来了厚重的开门声,所有人全都扭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竹青色,除各大书院外,那些比较富裕的私塾也会为学子配备相同服饰,校服倒没什么稀奇的。
加上清北技校学子们平日要干活,校服除了颜色比较清爽外,布料只是最常见的粗布,有五大书院细绢布还配备镶边、绣花的襕衫在前,这并不值一提。
但令人惊讶的,是孩子们的精神面貌——只见朗朗少年身姿挺拔,哪怕穿着厚厚的棉服略显笨重,但眉眼间尽是盎然的朝气。
正好此时已夜幕褪去,天边熹微渐露,在丝丝缕缕朝阳的照射下,就好像一竿竿小青竹,迎风散发着勃勃生机。
在普通私塾学子的紧张忐忑、五大书院天之骄子的骄傲自得的对照下,便格外令人瞩目。
“程校长。”有相熟的先生忙开口打招呼。
程菀笑着应道:“已经用过早膳了吗?”
声音响起,原本还在怔愣中众人回过神来,当发现自己方才竟在心中赞许清北技校后,赶紧开始挑刺: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女山长肯定是装的;所有人过来都有马车,就他们没有,真是寒酸;还故意来这么迟,摆什么架子!
其他人只敢在心中腹诽,五大书院的师长倒是想直接开口数落,但话刚到嘴边,就对上了一双双瞪圆的牛眼——来自于已经知晓自己正常考试无望,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射御一事上的魏志远等人。
这些日子他们连读书都退居其次,不是对着膳房外的水缸里的倒影练习凶狠的神情,便是在手上绑着布条和树干打拳,下定决心要自带杀气,将所有在射御考试中想针对清北技校的人都给吓跑!
虽说不可能真的有杀气,但他们这一瞪,令五大书院的人猛然反应过来,隔壁便是清北技校的主场,况且还有一百个多学生,再反观他们这边,最多的书院也只有六十人。
甚至听说那个女山长都颇擅长骑马,而他们都是文雅儒生……这要是真的打起来了,肯定毫无胜算。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且让你们再嘚瑟片刻,等到了考场咱们见真章!
程菀不愿意让孩子们吹冷风,宁可天亮后多等一会儿,也比吹夜风要强。
控制的时间是刚好的,站了不到一刻钟,面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首先出来的是拿着长枪的护卫,在文诚路一字排开,严肃提醒众人噤声。
接着,一队年纪较大的学子缓步而出,分成两列,为首之人扬声道:“联考即将开始,各院学子依序集合列队,凭所持木牌,登记入内。”
话音落下,所有人全都严肃站定,除了轻微几声咳嗽,挤满的文诚路周围只能听见风声。
第一批次登记的自然是五大书院,接着才轮到其他私塾,清北技校来的晚,排在最后,程菀也不着急,若是时间不够,前面肯定会加快速度的。
过了三刻多钟,终于轮到了他们,程菀拿出自己的木牌前去登记校名,孩子们早已将木牌挂在了胸前,排队往里走,会有学子点数,只要数目对上,便另有学子引他们入内。
原本大家还记得绷紧小脸,维护清北技校的威严,可从踏过朱漆大门开始,一众小萝卜头就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只剩下了一声声惊叹。
虽说太学就在隔壁,可因为两边的过节,大家平常连太学大门都不会多看两眼,这也是第一次能进来参观一二。
只见从他们脚底的青石甬道笔直延伸入内,两侧是巍峨的仪门,庄严肃穆,正中则是主讲大殿,飞檐斗拱层层相叠,琉璃瓦闪烁耀眼。
再跟着学子往里走,便来到雕花铺展的穿堂,沿着穿堂向里,所见殿宇错落有致,亭台次第排布,宏伟壮观,庄严肃穆。
孩子们就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恨不得把脑袋绕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好歹谨记老师昔日的教导,不能乱摸乱碰,也没有太过咋呼。
程菀也就随他们去了,毕竟连她自己都有些看花了眼,大家难得来一趟,也不知道有没有下回了,可不得好好欣赏一番。
难怪莫先生等人一个比一个骄傲自大,长期身处这种环境中,确实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她看得开,其他人就未必了,前头好几个师长觉得学生们这般失了仪态,一个劲的低咳警告,令一旁带路的太学学子在心底偷笑不已。
一直往里,终于看见了大部队,因为这次人太多,集合地点在太学马场,按照流程,圣上会先行检阅,而后再按照考试科目分开前往考场。
程菀原以为检阅顺序是按照他们进来的先后,哪知她带着孩子们刚到,其他人就都看了过来,好像在专程等他们一样。
另外一个太学学子走近,低声道:“山长,清北技校被安排在第四个出场。”
四?为什么是四?
程菀满头雾水,直到跟着学子继续往前,瞧见已经在左右排好队,唯独将中间空了下来的另外六支队伍,算是明白了这些人的险恶用心。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排在清北技校之前和之后出场的,便是太学和五大书院。
众所周知,但凡是出场顺序,最前和最后的都是最受瞩目的,可这次参加考试的接近三千人,虽还比不上省试的规模,但也十分庞大了,越往后,大家越没耐心,最后的位置自然被舍弃了。
太学是东道主,第一个出场没问题,五大书院紧随其后也是理所应当,可偏偏将穿着、生源、名气都无法相提并论的清北技校插在中间,这不就是故意要将他们立成靶子,引人议论吗?
若是他们就这么傻乎乎的直接走过去,定然会成为炮灰。
尤其这还是太学的主场,观众一大部分是太学学子,他们若是刻意奚落,说不定还会影响孩子们的心态。
程菀在空着的位置站好,都不用扭头去看,就能感受到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有太学队伍中宋黎等人止不住的担忧,她明白,这是被算计了。
但,谁又知晓他们清北技校没有自己的小算计呢?
程菀突然笑了:“束儿。”
她一开口,站在最前头的束哥儿就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膛里掏出来了个小布包。
一打开,将里头散落的几根竹条拼接在一起,再用力一挥,一面红色的三角形小旗帜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束哥儿伸出小手摇了摇旗,“大家快把东西拿出来吧。”
这便是十日前程菀就同大家商议好的。
那日她从礼部小官员口中得知考试流程后,就对这个“在马场逐一入场”的步骤莫名熟悉,这不就跟后世学校开运动会,各个班级举着班旗,穿着班服,喊着响亮口号上场的环节一样吗?
从前每次举办运动会,开幕式绝对是最让学生们激动的,尤其是各种中二的口号,什么“一班一班非同一般”,令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虽说她不确定如今的私塾书院是否会弄得那么热闹,但有备无患,现在用大旗帜怕有什么忌讳,便让匠人用竹节做成了可拆卸的小旗杆,旗面是醒目又不会出错的红色,上面什么都没写,就算被有心之人做文章也不用担心。
而后用布条包好,让孩子们藏在厚厚的棉服里,需要就能现场组装,若是不用,那就在考试之前扔出院墙,沈北他们会在院墙外接应。
所以此时束哥儿一开口,孩子们顿时反映了过来,知道要大出风头了,原本东张西望的小土包子们一个个瞬间来了劲。
尤其魏志远笑的最夸张:“兄弟姐妹们,掏家伙!”
从程菀对上他们的目光,没有慌乱却满是从容开始,太学和书院等人便已察觉有些不妙,下一刻,就见那群学生不约而同从胸口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好家伙,就说这群孩子怎么胖的跟肥鹅一样,原以为是清北技校伙食太好,养了一群小胖子,竟是都夹带私货了!
再一看那组装好的小红旗,众人想破头也不明白那有什么用,正准备开口查探一二,却已经没机会了。
圣架已至,马场内传来请安声,而后礼部官员敲响锣鼓,负责维护秩序的学子连忙跑进来:“方先生,时辰已至,请出场。
方先生只好带着三十名学子出列,一边走还在一边想,清北技校究竟要做什么?
方先生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等到后头的云章、宋阳书院一一出场,又在马场正中央站定后,便轮到了清北技校上场。
一开始,清北技校的队伍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举着写上校名木牌的太学学子在前,后面的学生排列成五队,带队老师走在最后。
太学马场占地宽阔,且呈长圆形,入口离阅武高台还有一定的距离,为了节省体力,且保持惊喜,程菀特意嘱咐孩子们在进场时先将红旗收着。
高台上坐着圣上、国子监师长们与十多位官员,在高台两侧,则是来看热闹的太学普通学子。
从清北技校的木牌一出现,众人就立即来了兴趣,官员们是好奇究竟何种学校能被圣上赏识,至于太学学子就是单纯看热闹了。
“清北技校怎么会排在第四的?他们哪来的资格插在五大书院之中?”
“他们怎么有只手不动?这是太紧张胆怯,连走路都不会了?”
“赵渡,听说你妻子便是程大人的幼女,清北技校的女山长也是出自程家,你该不会同那位女山长还是一家人吧?”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中,赵渡牙根紧咬:“别乱说,我妻子才没那种姐姐!”
随着技校的队伍越走越近,就有眼尖的学子发现孩子们那只不动的手上原来是藏了东西,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程菀确定好了位置,拍了下手。
下一刻,孩子们手中的红旗唰的举起,经过训练的步伐开始加重,脚步声铿锵有力,昂首挺胸,直视前方,整齐又响亮的喊出了训练多日的口号:
“清北技校,志冲云霄!”
“扎实苦读,傲世鸿途!”
马场内本就十分安静,哪怕是讨论,大家也只敢在圣上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
清北技校的学生数量多,加上从一开始他们心中就憋着一股气,方才听到程老师的掌声响起,就相当于信号弹一般,太学的针对、旁人的冷眼、捍卫母校的决心……种种情绪一涌而上,大家握紧拳头,势必要将心中的郁气通通发泄出来,震声齐吼!
孩子们嘹亮的口号此起彼伏,配合着被寒风吹得招展飞扬的红旗,回荡在马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耳边,气势如虹,经久不息!
学生们气势有多足,围观众人以及等着看笑话的太学、五大书院就有多错愕。
像被冷风吹傻了,又像是被口号声震聋了,久久说不出话来,脸上轻蔑的笑容更是再也不见踪影。
直到清北技校的队伍在场中央站定,一道豪爽的笑声响起:
“妙哉!甚为可观啊!”
圣上确实有些期待清北技校这次考试的表现,但他没想到这才只是最初的入场而已,就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尤其是年底国事缠身,一张张奏折气的他胸闷气短,过来监考,一是忙里偷闲,二是想看看稚童教化之况,原本打算略待两刻钟就离开,之后直接看考试结果便好。
哪知能见清北技校此等风采,委实大出所料,令圣上一扫近日心中烦闷,抚掌连声赞叹。
龙颜大悦,其他人不管心中在想什么,都只能跟着一起鼓掌一起夸。
瞧着此时考试都还没开始,清北技校就已经压过了所有学校的风头,除了宋黎几个孩子由衷为好朋友感到高兴以外,其余众人心中复杂,尤其是太学和五大书院,气的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们特意安排这个出场顺序,是为了让清北技校夹在中间出丑的,可现在呢?在前面出场的人被比的体无完肤,在之后的学校直接都无人关注了!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程菀这个妇人竟然狡猾如斯!
面对方先生和另外两大书院带队老师怒气冲冲的目光,程菀挑了挑眉,满是关切道:“诸位先生怎么都不笑了?这么严肃作甚,其实我还是更欣赏你们方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方先生气的要吐血,真是岂有此理!狡诈妇人,咱们走着瞧!
——
就像方先生再怎么气极,也不得不承认的那样,有清北技校这珠玉在前,后头的学校不管是大是小,都没多少人关注了。
有不少人倒是想抄袭喊口号这个创意,但他们没经过排练,天子面前,多少孩童直接紧张到流冷汗,最后只能放弃,能走齐整步子,不出错,那就已经烧高香了。
集合完毕后,老师就不能再跟着了,会有太学学子带着孩子们前往相应考场的教室。
有学生还在抓紧时间看书,身旁老师还在不停叮嘱。
程菀只是笑着道:“去吧,老师等你们回来吃年夜饭。”
孩子们跟着相应的队伍离开,程菀则是找到了礼部官员,劳烦他帮忙照看一下翠翠等小娘子,虽然今日她们都做了男童打扮,但程菀还是怕有人暗中欺负。
程菀知道,年岁较小的女学生,京城有些私塾是招收的。
可这次考试,她没有看见任何小女娘的身影,或许是不想张扬,又或许是害怕露面……她无法去主导旁人的选择,但她希望这次考试,翠翠她们能获得不错的成绩。
这样一来,至少能给京城其他坚持读书的小娘子们,提供些许动力与底气。
——
离开马场后,就看不到母亲的身影了,但今日在开场时的表现,令束哥儿热血沸腾,这会儿走在队伍里,脚步都忍不住有些小雀跃。
因为方才清北技校闹出的大动静,其他孩子们走一步就要往他这边看一眼,还不等束哥儿说什么,就被魏志远的牛眼睛瞪了回去。
离得最近的小孩本就胆怯,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小声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肚子里能不能还掏出其他东西。”
“还能掏出我的心肝脾肺脏呢,你要看吗?”不愧是上过医药课的,魏志远一开口,将众小孩吓得连连发抖。
前头的太学学子警告道:“噤声,不许交谈。”
再走一段路,就到了“礼”的考场,殿宇内部已经用屏风隔开了好几个考场,里面各有一位先生在等着,大家按照指引,先在外头登记基本信息,而后打乱顺序进去。
束哥儿在礼仪教养这方面没得说,哪怕年纪还小,端方世家子的仪态早已深入骨髓。
但是母亲也提醒过他,这种大家表现都差不多的科目,就需要格外仔细一些,若有一个细节没做好,便会扣分。
因此束哥儿半点都不敢含糊,全程认真细致,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到考完后,才悄悄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脸蛋。
而后马不停蹄来到了下一个考场:书。
书作为蒙学最经典、最看重的科目,自然也是考试人最多的。
就像科考一样,还要一个个进行搜身,确定不会带什么工具进行舞弊。
哪怕面对的只是一群孩童,负责搜身的礼部官员也一丝不苟,从头摸到脚,不小心摸到哪个学生的痒痒肉了,小孩咯咯笑出了声。
下一刻,就被官员瞪了一眼:“日后参加科考还需脱鞋检查,你若是笑出来,轻则当众斥责,重则直接取消资格。”
这话一出,整个廊下无一人再敢东张西望,纷纷严肃的收紧小下巴。
束哥儿本就紧张,其实比起语文,他更擅长的是算术。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对于读书识字一类的事,有些不正常的抗拒,哪怕后来母亲帮他克服了这些问题,他面对书本时,第一反应还是心慌害怕。
所以前些日子听说黎哥儿他们在太学一日要背至少三个时辰的书后,束哥儿心都被提起来了,当晚差点被吓得做噩梦。
但这次他还是选择了考语文。
因为他知道,和其他学校相比,哪怕只是小私塾,清北技校的同学们在这方面都十分欠缺,因为大家起步太晚,即便后面来了好几个新老师,也只是堪堪能背完三本最基础的蒙学教材,还经常忘记。
但算术就不一样了,他们有母亲独创的计算法,不仅是铁牛这个天才,就算只是普通学生,实力也比其他学校的孩子强。
若只考虑自身,当然应该选择算术,但束哥儿知道,其他同学也定会去考算术,到那时,就变成他们自己人的竞争了……
他想要为校争光,就要挑战其他同学害怕的语文,不管他是第几名,但至少不会被旁的学校又找到理由,抨击他们不务正业,只会些旁门左道。
这件事束哥儿从来没告诉过母亲,他想给母亲一个惊喜,让母亲知道他已经足够勇敢,能承担起学生会会长的职责。
谢束,你很厉害的,不要紧张,不要怕,深呼吸……
看着面前厚重的考场大门,以及里面传来考官行走的声音,不知为何,束哥儿只感觉梦魇般的文字与黑暗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模糊又尖锐的斥责……
他不停的搓着冒冷汗的小手,一遍遍调整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怕。
往常语文学习前他都是如此哄自己,多哄几次就能放松下来,但今日或许是太看重这场考试了,束哥儿再怎么安慰自己,依旧眼前阵阵发晕,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前面正在维护纪律的学子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走过来询问:“后进,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束哥儿连连摆手往后退,他不能走,他要考试,他走了语文考试就没人参加了,“我不走,我……”
“噗呲噗呲。”就在这时,熟悉的暗号声响起,束哥儿扭过头,就看见了穿着男装的顾书云和翠翠正对着他招手。
束哥儿眼前一亮,十足惊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前不久,顾书云刚跟他说过宁可写三张数学试卷,也不想背书。
有人盯着,顾书云不能说话,只做了个口型,但束哥儿却看懂了,她说:“我们是班长。”
顾书云和翠翠都是班长,所以她们也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即便对语文毫无信心,也选择勇敢的奔赴战场。
他不是孤身一人,哪怕眼前的考场充满噩梦中的黑暗,也有好朋友陪着他。
这一刻,束哥儿突觉心下一空,耳中嗡鸣也越发减弱。
他弯了弯眼,悄悄对着顾书云二人握了握小拳头,给她们加油打气,而后看向太学学子,行礼道谢:“前进,我真的没事,我能考试的。”
学子又询问了一遍,见束哥儿确实呼吸平复了下来,这才离开。
——
“嘎吱——”往日热闹的校园突然安静了下来,哪怕只是开门声都显得十分明显。
两道身影偷偷溜进四班教室,开始在教室周围寻找了起来,过了片刻,压低声音喊道:“找到了!”
“快,我们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而后是火石摩擦的声音,好不容易将蜡烛点燃,还没等进行下一步,教室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里面的人赶紧压低声音:“先躲起来。”
可教室里哪来躲的位置,最后只能在后窗那里蹲了下来,借桌椅隐藏身形。
门再次被打开,外头那人走了进来。
但这人丝毫没有迟疑,直直朝着教室后面走来,刚走到黑板报的右侧,就和前面躲起来的两人来了个面对面,三张脸一个比一个震惊:
“刘老师?”
“阿陶,藜麦,你们怎么在这?”刘义再一看她们手中握着的打火石,以及地上熄灭的蜡烛,便明白了过来:“你们也是来拜菩萨的?”
阿陶刚准备找借口离开,闻言放心了:“看来你也是。”
之前四班的闫辉弄了文殊菩萨和文曲帝君像,带着同学们偷偷祈祷菩萨保佑,被粟米知道后,严肃制止,说教室里满是木柴和书籍,现在天气干燥,一点火星都有可能走火。
但怕得罪菩萨,只能等考试完后,再让闫辉找人将菩萨供回庙里。
之前他们在办公室听到这事,也觉得孩子们胡来。
可今日看着空空荡荡的校园,越想越紧张,坐立难安,索性学着孩子们过来求菩萨。
至少让这次考试拿个中等偏上的好成绩,这样才对得起孩子们这些日子的辛勤苦读,不至于让夫人太过失望。
“既然我们目的一致,就赶紧拜完离开,千万别让粟米发现了。”三人偷偷摸摸的点火烧香,等到香燃尽后,还细心的打扫干净周围,这才鬼鬼祟祟的离开。
丝毫不知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四班又迎来了一个同样鬼祟的身影,正是严令禁止的粟米本人:
“愿菩萨庇佑我清北学子文思清明,考试无虞,哪怕有一科在前十名也好,届时信女定用三月月钱,不,五月,厚施香火!”
在老师们紧张到烧香拜佛时,一路之隔的太学里,学子们已经完成了礼乐书数的考核。
礼、乐可以当场评分,而书数因为来的先生足够多,孩童考题足够简单,也立即开始批卷,争取在射御之后 ,将所有成绩张贴公告。
先生们关在屋子里辛苦阅卷,所有孩子都再一次来到了马场,其中一大部分是要参加接下来的射御考试,剩下的便和带队老师们一同围观。
程菀带着孩子们坐在背风处,在看见原本离席的圣上又一次出现,且随行官员们也开始正襟危坐后,她便有强烈的预感:谢钰之这次的押题是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场中央的礼部官员扬声宣布了这场射御的考试规则——考蹴鞠。
“蹴鞠?!”所有人都惊讶了。
官员点头:“是,但这与普通蹴鞠有不同之处,每队七人,场上共设置五十个球,诸队竞相争夺,率先获得五球且将此球归入本队营帐者,即为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