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方才算学第三题得数是多少?我好像算错了, 先生一直盯着我,都不敢掰手指了。”
“你们难道未曾学习大九九?竟还要掰手指?真是愚笨。”
“默《孝经》第四句,你写的可是‘以顺天下民用和睦’?”
“我亦是这句,想来应当无错,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还有附加题。”
刚从考场出来, 孩子们连茶点都顾不上, 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相熟的好友聚在一起开始对答案。
尤其是平日便学习优异的学子, 此时身边更是聚集了一大帮人,他每说一个答案, 和他相符的欢呼不已;和他不同的则捂嘴哀嚎;
还有人压根不对答案, 旁人一问,就说自己这次没发挥好, 熟悉他的人立即冷哼一声:“你最奸险了,每回考试都说自己没发挥好,我每回都煞费苦心安慰你,结果都是你考八分, 我考二分!”
“就是,上次我问你在家中学习到几时, 你告诉我在家从不学习,日日玩耍,我便放下心来一起玩, 结果被我娘拿着竹条追了两条街,说你学习优异还日日苦读到深夜, 我只知道张着嘴傻乐,连我一日一铜板的买零嘴钱都扣没了!”
……
一早刚来太学还十分拘谨的孩子们,讨论起考试结果来,立刻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或吵闹,或嬉戏,间或夹杂先生的呵斥声,马场周围满是孩童叽叽喳喳的声音。
一直到有人来通知射御考试即将开始,需要茶点的快些去取。
大家一窝蜂的往东边跑,领到糕点,喝完热茶后,便加快脚步回到马场边,等着看这别开生面的考试究竟会如何展开。
太学普通学子和师长也全数赶来,整个马场除了西边靠围墙处,另外三面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场内,礼部官员宣布完比试规则后,不顾考生们的询问,留下一句一刻钟后开始,便直接转身离开。
“大人,您还未回答……”还有学子没反应过来,要追上去询问。
直到被同学拉了一把,提醒道:“还有什么好问的,既然不答,便说明除此之外再没其他要求了,只要能将球拿到手就好。”
“没其他要求?那若是打起来了可怎么办?”
“打起来便打起来啊,不然为何说这是射御考试?自然是与体力相关,谁强谁赢,若是胆小就赶紧放弃,别等会儿上了场在那哭哭啼啼的烦人!”一身着月白澜衫的少年满是鄙夷道。
此时场边的人虽然已经挤满,但有圣上在,无人敢大声喧哗,以至于只要不是离得特别远的,都能听见这少年的一番言论。
有人觉得他这话没问题,也有人觉得太过咄咄逼人,被训斥学子的先生认出这少年是宋阳书院的,不敢有任何表示。
程菀多看了两眼,觉得他有些像最初认识的夏侯毅,只不过夏侯毅生的俊朗,这孩子却是一双三角眼,显得有些刻薄尖酸。
“程老师。”
突然有人小心翼翼拍了拍程菀的衣袖,扭过头一看,是四班那个很胆小的齐景。
“程老师,那是我嫡兄,他性子……有些恶劣,您要提醒小郎君他们小心些。”齐景小声道。
程菀知道齐景,小孩脾气好的像团棉花一样,能被他说性质恶劣的,实际情况定然要比这要严重得多。
旁的还好,哪怕可以使用武力,考官也不会允许有太过分的行为出现,而且束哥儿等人也是练过的,没那么好欺负,可这一次,翠翠和顾书云也报名了……即便是穿着男装,万一有人认出来了,会不会特意针对她们?
程菀心中一紧,赶忙起身想去通知孩子们,可刚走到场边,就被考官拦下了,“为确保公允,即刻起,除考生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不仅是程菀,还有许多先生听到比试规则后,想过去为学生出谋划策,也被一一制止了。找再多借口,最后等来的也只有考官的白眼:
“纵是奉水、叮嘱言语,亦断不可行!速速离开,否则就按舞弊处理!”
一直隐瞒规则,便是为了公允,查看学子们的自身实力,此时若让先生下场指导,这和考试考到一半,直接举手问答案有什么区别?
听到考官如此强硬,其他人只好转身离开。
而程菀往后退了两步,却依旧站在场边,面对考官的质疑,她笑了笑:“只是有些担心学子的安危,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违反规则之事,也不会干扰考试。”
既然不能换人,也不能提醒,那她就在这里等着,但凡场上有什么变故,哪怕是直接认输,也决不能让孩子们陷于危险之中。
见她确实安静待着,场边还有护卫把守,考官也就没再阻止。
说话间,考生们已经被带到高台下进行抽签了。
如今京城除皇城外,分为东西南北四城区、一百二十坊,基本每坊都有四到六间私塾,这次通过报名考核,最终参与联考的,总共有一百五十多所学院。
若是时间充足,大家自然更希望参加礼乐书数这种更加保守、变数少的科目,可问题是大部分平民子弟,不仅算数学得晚,礼乐更是缺乏条件,与贵族子弟根本没得比,既如此,还不如选择射御搏上一搏。
所以最终参与的学子可有一大部分,但大家先前并不知道“七人为一队”的规则,这就需要各个学校的考生自己调节:
若人数正是七或七的倍数,自是最好;若总人数少于七,也没事,之后可以与其他同样缺人的队伍进行比拼;
可人数超过七的,且凑不成整队的,那就麻烦大了。
“为什么要把我分出去?明明我和他才是关系最好的。”
“我要同赵明一个队,他力气最大,最有可能获胜。”
“凭什么要听你安排,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不要和姓白的一队,他爹成日对着我娘笑,我爹说他们父子都是狐媚子!”
……
一时间,整个队伍陷入了混乱,夹杂着数不尽的爱恨情仇,若不是一旁有考官和护卫盯着,在和别的学校比试之前,本校的同学之间估计就得先打一架。
也是因为环境太过嘈杂,很少有人注意到,此时在人群的最后方,站着二十多个学生,不仅没有争吵,还一个个拉着小手,头挨着头,围成一个圈,共同听站在最中间的小少年发话。
“咱们总共有二十五个人,只能凑成三个整队,若是在我们自己的学校,这种情况下最好是抽签,可现在要和别人比拼,那就必须将能力最强之人集合成一个队,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争取夺魁。
但不管怎么分组,我们都是一家人,最后获得的荣誉与奖赏,平等属于我们所有人。我这样说,大家赞成吗?”束哥儿看向大家。
顾书云第一个赞同:“没错,你们别看太学和五大书院闹得凶,那都不伤根本,只有我们清北技校,才是他们最想对付和铲除的。”
一旁围着的孩子们丝毫犹豫都无,立即点头。
小郎君说得对,他们既然要为母校争光,这种时候就绝对不能内讧,方才入场,他们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若这时不将最佳战力保留,根本就没有战胜的希望。
旁的学校输了,顶多是有些遗憾,可他们若是输了,很可能连学校都不复存在了。
此乃“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机,此时孩子们心中只有曾经立下的誓言,没有任何自私自利的谋算。
“那我现在来分队,我,魏志远,闫辉,顾书云,武翠翠……”束哥儿捡了根树枝,一边在地上划分,一边排兵布阵。
而后学着母亲,严肃的提醒大家。:“既然能力最强的人都在第一队,那剩下三队只要尽力而为就行,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好!”
分队完成,开始抽签,首先上场的是七人整队,之后才轮到那些人数欠缺的。
每局比试总共有十队参与,第一局便是束哥儿等人代表的清北技校、太学、宋阳书院、云章书院、怀安书院,以及五个小型私塾。
比试名单一出,程菀就明白了,这是故意将几所最惹人注目的学院分配在了一起,而齐景的嫡兄齐沛,便是宋阳书院第一局上场的人……
程菀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但在面对束哥儿他们投来的目光时,还是满含鼓励的笑了。
“这是你们的营帐,在马场范围内,随意寻找地方搭好营帐,便可开始争夺鞠球,记住,比试时间为三刻钟,一旦离场就取消资格。”考官说着,给每个队伍都分发了一个小包袱。
而后由圣上身边的国子监祭酒亲自敲响锣鼓,比试正式开始!
“快,先去将营帐搭好!”
马场很大,十支队伍第一时间朝着不同方位跑去,像太学和五大书院这种艺高人胆大的,直接将营帐地点选择在了距离场中央鞠球最近的地方,私塾的学子们倒是往场边跑了一段距离,离得远更安全。
可他们再怎么远,也比不上另外一队——
“清北技校这是要去哪?他们是想翻过院墙直接回家吗?”
“这是被吓破了胆,还是想以逸待劳?跑那么远虽然安全,但也麻烦,到时旁人都快争夺完了,他们还在跑来的路上。”
就连坐在高台上的皇帝、官员以及国子监师长都十分疑惑,他们能看出,清北技校队伍里发号施令的那个稚童,正是谢钰之的独子,可他为何要将营帐地点选在全是雪的院墙边上?
还不等众人探究,马场中央已经热闹起来了。
重点既然是抢球,营帐也只是简单的三根竹竿插进土里,再往上面系上蓝色粗布,大家飞速完成,急奔向场中央开始运球。
这时离得近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等到私塾的考生们赶到时,太学和书院等人已经将鞠球瓜分的差不多了。
“快,咱们抓紧时间。”李守谦正是博文堂的小队长,他一声令下,队员们就准备开始去抢鞠球,但刚跑了没两步,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你们是博文堂的学子吧?我是宋阳书院的齐沛,别紧张,我来找你们,是想要结伴的。”
齐沛虽然在笑,但三角眼一笑起来就显得更加不怀好意,李守谦等人一边心中打鼓,一边又被他所说的“结伴”二字吸引住了:“何为结伴?”
“你们瞧。”齐沛指了指场中央,“按照规则,总共有五十球,能获得五球且归于营帐便算胜利,可场上一共就十支队伍,照这样算,莫不是所有人都为优胜,这还考什么?又何需为我们准备三刻钟的时间?”
“所以,一定是在时间截止前,手中的鞠球最多者,才是优胜方。现在球已经被我们四方瓜分完毕,你们这几间小私塾想抢,肯定是没法子的,所以,最有利的做法便是找个强者结伴。”
“我瞧你们还算顺眼,只要你们助我们宋阳书院将所有的鞠球抢到手,拿到优胜,等其他人失去资格后,我便分你们二十个球,届时我们第一,你们第二,岂不是双赢?”
其实不涉及到真正的射御,只论凭借武力抢东西,平民子弟未必不是这些天之骄子的对手,可他们敢吗?
尤其是在今日见识过五大书院目中无人的派头后,这时光明正大和他们作对,便是掐断自己的升学之路,若他们有彻底的把握,赢下比试,得到圣上夸赞还好,可他们没有。
这种情况下,和宋阳书院结伴,既能结下善缘,为日后的升学提供便利,又能拿下次等,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李守谦和队友们没有犹豫多久,便痛快点头,同他握手结伴:“齐兄,还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齐沛笑了:“自然。”却在李守谦等人转过身时,擦了擦两人方才交握的手,眼中满是鄙夷。
而另一边的云章书院也有同样打算,选择了一支能力较强的私塾队伍结伴、
此时,随着场中的球被三大书院和太学瓜分完毕,这便代表——真正的比试开始了。
“走!”
齐沛一挥手,宋阳和博文堂的人便朝着怀安书院的营帐进发,原本还按兵不动的其他学子们,也蜂拥而至,打算趁乱先将怀安书院的鞠球抢到手。
穿着浅金色澜衫的怀安学子头都大了,暗骂一句蝇营狗苟之辈,而后六人护球,一人站在最前方急忙大喊:“现在愿意助我怀安的勇士,考核结束后,每人都有二两黄金的谢礼!”
二两黄金!那就是三十贯钱,至少能包含一个家庭一整年的开销!
这话一出,别说场上的学子了,连围观之人也全都目瞪口呆,早知道怀安书院的人富,可没想到会富到这个程度啊,直接考场上撒金子!他们小时候怎么没这么好的机会!
当即,就有出身于宋阳书院的文官向圣上请示,“怀安书院此举措乃舞弊贿赂,应该严令禁止。”
怀安书院在朝中也不是没自己人的,立刻站起来反驳:“宋阳书院又有何分别,找旁的学子结伴,不都是仗着威名在外,旁人不敢拒绝,给自己寻求助力吗?要我说,还不如怀安,至少给的是实际好处。”
皇帝只觉得这些人吵闹喧嚣,还是孩童更有趣些,直接摆了摆手:“无碍,都落座吧。”
别总是站起来挡住他。
……只是,清北技校的学生怎么还在院墙那里忙碌,他们究竟是在挖什么?再不过来,等这些队伍彼此淘汰,想争夺鞠球都没机会了。
束哥儿等人跑的太远,连在高台上的皇帝都看不清楚,更何况其他人了,不过此时也没人能抽出空来,全都死死的盯着马场中央,谁能想到孩童间的考试能这么有意思。
怀安本就是五大书院,今日出场那金光闪闪的气势更是震慑了所有人,有黄金当彩头,另外三所私塾的学子们还真的开始帮忙了。
他们想先将其他书院的人赶走,再去和怀安队伍谈条件,殊不知,在选择插手这场纷争开始,他们便已成为了他人盘中餐——
“立心馆学子,失去资格!”
“嘭”的一声锣鼓响起,直到听到考官的通报声,那立心馆的学子才发现自己明明是帮怀安将人赶走,却不知何时被宋阳书院的人逼到了马场外。
在脚踏出石灰粉划线的那一刻,考试资格即刻被取消。学子想闹,想说是他大意了,但考官一挥手,立即有护卫将他带走了。
此时,场内更多的私塾学子明白过来,宁愿放弃那二两黄金,也要回到自己的营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几大书院就如同约好了一般,要齐心协力先将他们这些弱者赶走。
随着最后一名小私塾的考生,被太学、宋阳和云章的人联合赶出考场,比试才开始半刻钟,马场内就只剩下了七支队伍,分别是:
太学、宋阳和博文堂、云章和结伴私塾、怀安,以及一直在院墙边忙忙碌碌,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和所有人参加的仿佛不是同一场比试,都快要被众人遗忘的清北技校。
“诸位,要我说就先将怀安书院除掉,咱们三方再来进行较量,可好?”齐沛一开口,太学和云章虽然没开口,但骤然望向怀安营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这起子小人!”
怀安书院的人都快要气吐血了,可替死鬼都已经被铲除了,他们只能一边斗争,一边利用同种诱饵诱惑博文堂和另一个私塾出面帮忙。
价格已经开到了五两黄金 ,见身旁人真的迟疑了,李守谦忙道:“若是见利忘义,这么多人瞧着,咱们博文堂的名声便要毁于一旦了。”
同学反应过来,只能一边心疼的直掉眼泪一边道:“呜呜呜谁稀罕你的臭钱!”
此时的李守谦始料未及的是,他们确实守住了信义,但最后却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在他们和怀安书院的人缠斗的最为激烈时,原本一同作战的宋阳学子们不知何时抽身离开了。
正在打斗中,他们丝毫没有发觉,直到李守谦等人终于将怀安学子艰难甩出考场,累的精疲力尽时,背后也伸出了一只手,对着他们猛地一推。
李守谦一个踉跄,低下头一看,双脚已经来到了白线之外。
而后,一个接一个,眨眼间的功夫,博文堂七名学子,尽数淘汰。
自始至终,齐沛等人甚至都没回过头来瞧他们一眼,而是加快速度故技重施去对付离得最近的云章。
云章书院对待与自己结伴的私塾,和齐沛等人是同样的态度,不对,应该说是棋子。
但他们没想到齐沛会如此阴险,在对付那些棋子时,不知何时捡了小石块藏在袖中,趁他们不备,击中个头最高,也是战力最强的那名学子。
虽然只是打中了小腿,却也失了平衡,齐沛脚一踹,将他一并轰了出去。
这人一离开,云章便只剩下了六个人,太学队伍中,夏侯毅不再犹豫,一个眼神,便带着队员们冲了出去,与宋阳书院合力将云章铲除。
持续了一刻多钟的大缠斗结束,宋阳书院和太学将所有鞠球瓜分完毕后,隔空对视,皆虎视眈眈,却因为消耗了太多体力,只能先维持表面和谐,回到各自的营帐中计划后续的战术。
“我们共有二十六个球,如果能守住,优胜便是我们的。”王溪山清点完数量,气喘吁吁坐在了地上。
夏侯毅却摇了摇头:“险胜一球并不稳妥,且后续还有其他学院的比拼,若他们学到了咱们的法子,拿到手的球比我们更多该如何?还是要淘汰宋阳书院,届时再也没有人能胜过我们。”
“谁说只有宋阳书院了?束哥儿他们呢?”宋黎一开口,太学众人这才恍然想起,是啊,清北技校呢?!
周尧一回忆,发现自己只有在一开始见到过束哥儿,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难不成清北技校退赛了?
“束哥儿莫不是又要玩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吧?”夏侯勇想起那日在猎场,那些突厥人便是这样输掉的,束哥儿说这是龟兔赛跑,他不想做兔子啊!
夏侯毅也反应过来了:“走,我们去看看。”
几人刚掀开营帐布帘,隔壁宋阳书院以为他们要行动了,也跟着出来了,还未说话,突然瞧见前方雪地里,有个褐色球形的物品,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很明显是鞠球!
“怎么还有鞠球?”夏侯勇傻眼了,所有的鞠球不是都被他们和宋阳书院抢走了吗?
“肯定是方才打斗时掉出来的。”夏侯毅二话不说,赶紧往前跑,要将鞠球抢到手。
一旁的齐沛也同样如此,他们虽然知道自己手上有多少鞠球,可并不了解对方的,都以为是方才打斗激烈,众人又已精疲力尽才落下的。
“给我抢!”齐沛大喝一声,宋阳书院学子倾巢出动。
还没来到鞠球前,就被夏侯毅带领的太学众人拦住了,七对七,直接开始混战,既为了抢夺鞠球,更是为了将对方除掉。
可这一次却没那么顺利,除了夏侯毅和夏侯勇外,其他人实力都差不多,但哪怕是夏侯兄弟,在经过了这么久的体力消耗,伸出的拳头也有些软绵绵了。
正打的难舍难分之际,突然有人发出尖锐爆鸣:“啊!!!”
对面的周尧耳朵都要聋了,愤怒道:“你是打不赢就想把我害成聋子,让我无法科考吗?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不不不,你看那啊!”
周尧才不看:“你就是想趁我转过头好攻击我,这招小爷都玩腻了。”
“什么攻击,我们的球被人偷走了!!”
学子大吼一声,终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头一看,只见他们的营帐此时已经门户大开,几道身影正抱着球、低头弯腰,鬼鬼祟祟的往前跑。
这个画面太过惊悚,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反而在想那些人怎么穿着白色的校服,今日考试的并没有白色校服啊。
直到最前面抱着球的人抬起头,小嘴张大:“糟糕,被发现了。”
看着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什么白色校服,那分明是将竹绿色外衣脱了,穿着白色中衣在偷球的清北技校学子!
最前头那个看起来像小仙童一样的矮冬瓜就是清北技校的谢束!
最关键这群人偷的是他们的球啊!!
“快跑。”束哥儿带着魏志远等人飞快往前跑。
“给我追!”太学和宋阳开始拼命狂追。
齐沛没想到清北技校的人如此狡诈,竟然来以逸待劳这一套,他好不容易赢来的胜利,绝对不会拱手让给他人!
他越想越愤怒,浑身的斗志都被激发起来,就在他打算拼命往前追时,前头的魏志远似乎被吓到了,脚一滑险些摔倒,怀中的鞠球更是直接掉在了地上。
齐沛:“……”见清北的人这么不中用,他的熊熊斗志突然就降低了一半,就说嘛,一开场就躲在角落里的人,又有什么本事?
连忙将球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追。
不仅是魏志远,包括束哥儿在内的所有人,都好像被吓破了胆,怀里的球一边跑一边掉,掉的越多,他们的脸色就越差,似乎在懊恼自己的无能。
太学和宋阳的人体力消耗过度,现在又在狂奔,根本顾不上思考那么多,见此,则越发得意,更加不把清北技校当回事了。
只有心思最细腻的宋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束哥儿他们看起来很害怕,实则怀里球掉的时间、距离和数量,似乎都是差不多的,这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
他刚想提醒前面的夏侯毅等人,但一旁的齐沛已经没耐心了,他眯了眯眼,突然停下脚步,拦住一个宋阳学子,指了指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那是个娘们儿,砸她!”
被拦住的学子满头雾水,什么娘们儿?今日的考试还有姑娘?
齐沛:“快呀!”哪怕那人做男子打扮,可他一瞧就知道是个女的。
真是好笑,清北技校表面上装的有多了不起,却容忍男女同校,简直是上不得台面。
可此时他却庆幸有个女子,女子好啊,体力差,跑得慢,用球砸过去,八成站都站不起来,正好让他出了心底这股恶气。
想了想,齐沛强调道:“朝她胸口砸。”
“这,不好吧?”学子迟疑了,哪怕还只是未经人事的小孩,也知道男女差异。
“真是废物!”齐沛怒吼一声,抬起手中的球,正准备自己来,在一旁听了个一清二楚的王溪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们太学的,给我让开。”
“不让!此等行为,算什么君子?”
齐沛本就满肚子的火,现下见王溪山这么不知好歹,先在心中盘算一二,确定朝中没什么姓王且了不得的官员后,当即举起拳头准备对着他抡去。
但下一刻,一道满含嘲讽的话语传来:“那死白眼,你还想砸我啊?”
最厌恶旁人笑话他死白眼的齐沛:“!你这个贱人!”话落,手中的球就直接飞了出去。
原以为清北技校的小娘们儿会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直接被球打的摔倒在地,可原本还在晃晃悠悠,似乎根本跑不快的顾书云,却猛地加快了速度,一个闪身,飞去的球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没错,顾书云报名射御考试,便是因为她跑的比男同学还要快!
顾书云挑眉笑了:“贱男人,想砸我,至少也要跑得过我再说吧?”
啊啊啊啊!简直奇耻大辱!!
齐沛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大吼:“赶紧给我上!”
宋阳学子飞快跟上。
夏侯毅等人怕他们打起来,清北技校会吃亏,也跟了上去。
比试中大家是对手,不可能手下留情,可齐沛那人能打又狡诈,还不如他们过去,将束哥儿等人送下场,哪怕输了比试,至少不会受伤。
同时也能在宋阳和清北混战时,坐收渔翁之利,成为最后赢家。
一边想报复,一边想胜利,这一刻,束哥儿等人不再佯装,连怀里的球都扔开了,一鼓作气往前跑。
等到距离营帐约莫半里开外时,束哥儿大喊一声:“开始投球!”
后面追着的众人原本还在思索你们已经将球都扔了,还哪来的球可以投。
紧接着,众人视线骤然一凝,黑色的瞳孔中开始映出飞速逼近的雪白轮廓——那是一个个雪球。
自从一月前,京城便大雪不断,只要是孩童,最喜爱的便是打雪仗,可这个冬天因为突如其来的联考,所有人都被先生按在教室里读书,连吃饭的时间都要被压缩,更没空出去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打过雪仗,大家一开始只感觉清北技校的忒烦人,谁打雪仗是往人下三路砸的啊,虽然不痛,可他们都是男子,谁能受得了那个部位被威胁,一时间根本就不敢前进了!
躲在清北营帐旁的翠翠冷笑,谁让你们想欺负书云,我也让你们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但她到底是个善良的小娘子,还记得同束哥儿商量:“小郎君,太学那边的人,只砸腿就好了吧?”
她并不知道束哥儿和太学学子的交情,只是方才那讨人厌的宋阳学子要往顾书云胸口砸球时,太学其中一人是出手阻拦了的。
“嗯,加快速度。”束哥儿点头。
“你们便是想用这来拖延时间吗?真是不中用的胆小鬼,我们在前面光明正大的比拼,你们就在后面捏雪球搞这些小人行径。”
作为被攻击最多的齐沛快要气死了,对着宋阳学子怒吼:“一点雪就不敢过去了?赶紧的,实在怕就把眼睛闭上。”
宋阳学子们对齐沛满是埋怨,若不是他嘴贱,他们怎么会跟着遭殃?看看人家太学的就没那么惨。
可齐沛说的也对,再这么僵持下去,比试时间就要到了,就凭如今营帐里剩下那几个鞠球,根本不能确保最终的胜利。
只好先压下心中的怒火,眯着眼往前走。
夏侯毅带着太学众人也跟上。
齐沛走在最前头,很快发现清北学子扔雪球是有范围限制的,只要往西边多绕几步,他们就扔不到,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步伐往前,一边跑,一边将报复手段都已经想好了。
眼见着马上要到达清北营帐了,可脚底的积雪骤然一空,齐沛只感觉整个身子猛地一沉,径直摔落进了雪坑之中。
还不等他从突然摔倒的怔愣中回过神来,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又一声,不绝于耳的哀嚎——
该死的清北技校,不仅躲在一旁捏雪球,还挖了这么多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