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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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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第102章
      “朕有心邀夫人入国子监执教, 不知你意下如何?”
      从圣上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起,程菀大脑便开始飞速旋转,想了无数个自己突然被留下来的原因,可当圣上真正开口的那一刻, 她还是震惊到当场怔住。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 程菀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谢钰之不愧是学神啊, 押题准, 猜圣上的心思也这么准!
      那日交谈俨哥儿的事,谢钰之便说圣上可能有意召她入国子监, 程菀还觉得他在天方夜谭, 现在看来,谢钰之年纪轻轻便能官至从三品, 真不是没理由的,至少对君王的心思,他比旁人了解更甚。
      更是止不住的后悔,早知今日, 学神带着她押题时,她就应该同学神好好探讨一番, 而不是笃定“这个绝对不会考”,等现下到了考场,却只能两眼一抹黑……
      不, 这比考试更严峻,在考场, 实在不会也能瞎蒙几个选择题,或者将“解”都写上,多少能从老师那获得一点同情分,但此时圣上亲至, 若一个回答不好……
      程菀深吸一口气,哪怕心中有无数说辞闪过,最终还是深深拜下:“多谢陛下厚爱,只是臣妇才疏学浅,恐难担此重任,还望陛下见谅。”
      圣上声音更沉了些:“前日舞姬之事,你可有所耳闻?”
      程菀点头应是。
      前日初一,宫中出了件大丑闻,谢钰之回府便告知了她。
      按照祖制,新岁初一宫中首先是祭祖仪式,而后进行正旦大朝会,帝王受百官及诸国使臣拜贺,随后设宴欢聚,恭贺新岁。
      今年因北方各国战事未休,无他国前来拜会,可正因此,想到辖下百姓能免受战火之乱,圣上才更加欣慰。
      哪知此时,原本在阶下翩跹起舞的舞姬中,却有一人骤然拔出短刃,当即,乐声戛然而止,殿内瞬间大乱,侍卫们持剑急冲护驾。
      舞姬知晓自己对上侍卫绝对是死路一条,赶忙将利刃扎进自己的胳膊,证明她并非刺客,而后伏地痛哭:
      “陛下,民女有冤!我等皆是北地逃难而来的景朝子民,却被胡公子强夺囚禁于私宅内,肆意凌虐,求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话音落下,那舞姬竟用匕首对准喉管,当场自戕。
      大年初一,百臣朝会,却闹出了人命。
      满地鲜血淋漓,那被状告的胡公子当场吓尿,而方才还在庆幸自己护住黎民百姓的圣上暴怒而起,当场命刑部、大理寺与御史台联合会审。又令殿前护卫将宫殿死死把守,结果没出来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满朝文武皆被扣下,没人动手脚,那胡公子又被拖下去严刑拷问,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舞姬所言句句属实,她同其他村民,原本生活在北地边境,因如今北方混战,为了谋得一条生路,便举家南迁,好不容易来到京城边境,原以为摆脱了战乱便能迎来新生,却被出城游玩的一众贵公子拦住了去路。
      见她们有胡人血统,是从未见过的新奇相貌,胡公子等人利诱不成,改成威逼,队伍中的老人与男人一并杀害,女子不论长幼,通通掳走。
      几人再混不吝,也知此事万分暴露不得,左思右想,竟将人藏于国子监内的一处别院,如今已经放假,国子监人烟稀少,且学官早就被收买,还能借口学习,日日往国子监跑,也不会引起家人的怀疑。
      此举大胆,却十足隐蔽,若不是今日舞姬当场告发,谁能知晓号称钟灵毓秀,清都绛阙的国子监竟被这几人用来做此等伤天害理的腌臜事?
      圣上震怒,相关人等尽皆重罚。
      此事不在谢钰之职权内,但他知晓程菀一直在安排学生们学习律法,所以特意将此事告知于她。当然,就算谢钰之不说,现下国子监丑闻也已传的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圣上此时想起阶下舞姬死不瞑目的惨状,依旧气血翻涌:
      “开国初年,便有御史进言国子监学子恃其父兄之荫补,类多骄惰不学。是以从那时起,便命一批又一批的学官前往肃清风气。
      哪知这些年越发放肆,非但出了胡秉文这类枉读圣贤书的禽兽,借此朕才知晓,原来诸多学子旷学逃席,扰乱学规,整日结伴关扑赌戏在国子监已是常事,只知游手好闲!虚度光阴!如此这般不知民间疾苦,日后又如何立足于朝堂之上,为万民请命?”
      “即便如此,夫人也依旧不愿意?”
      程菀未抬眼,也能感觉圣上长久注视于她,可她的答案始终如一:“辜负圣恩,望陛下恕罪。”
      她确实有自己的斗志和理想,可她从没忘记,重活一世,她最大的心愿永远都是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先前不论是办学也好,同太学那些老纨绔斗争也罢,总归都是在可控的圈子里。
      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也确定她的一言一行不会拖累身边人,这般她才能放心大胆的施展抱负,利用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尽可能的帮助那些穷苦孩童过得好一些。
      但入国子监却截然相反,旁的不说,便是里面学子的身份,就不是她能轻易处置的。
      圣上说的问题,既然从开国就有,这几百年来为何顶多只是改善,从未得到根除?
      便是那派去改革管理的学官,一个个全都倒在了学子的权势之下,或是收买,或是免职,这些人都不行,她为何就行?难不成让她用谢家的权势和那些学子硬碰硬?
      再者,就像程菀先前同谢钰之所说,她也只是普通老师而已,哪怕有些小聪明,面对真正无可救药的学生,也是束手无策,毕竟管理学生终究到不了脱胎换骨的地步。
      哪怕在后世有了那么多的教育学理论、专家或是辅助手段,不受管的学生还是不受管,老师殚精竭虑,哪怕将自己气到浑身结节、乳腺增生,也毫无作用。
      像国子监这些学子,已经不是靠老师或者校规就能带上正轨了,只能靠律法和社会的毒打,才能找到些许令他们醒悟的机会。
      所以哪怕这般决绝的拒绝会令圣上不喜,程菀也无法夸下海口。
      长久的沉默中,程菀心跳如擂鼓,突然,她似乎听见圣上轻笑了一声,就在她以为这事已经结束时,圣上却突然道:
      “大公主想将三皇子送至清北技校就读,你可知晓。”
      程菀:……这叫什么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吗?
      “臣妇知晓,但臣妇只以为是公主殿下一句戏言,并未放在心上。”
      程菀没想过自己会有独自面圣的这一日,所以也不曾同谢钰之请教过在圣上面前应当如何表现,只知一点,绝不能说谎,所以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她确实不认为此事可行。
      但圣上却道:“并非戏言,若是不信,你现下便可以去看看,柔嘉定寻了许多重臣夫人,央着她们将家中嫡子送去清北技校。”
      清北技校广为人所诟病的一点,不就是其中学子地位太低?
      若这般直接将皇子送去确实不可行,但如果有了众多王公贵族嫡子就读,便能类似于第二个国子监,届时再让俨哥儿入学,反对的声音定然没那么强烈了。
      此话一出,程菀心中猛地一震,莫非……圣上早就知晓了俨哥儿的事?!
      可还不等仔细思考一二,下一句令她更震惊的来了:“朕知晓你不愿入国子监,是担忧引火上身,也是害怕自己没这个能力,说实在,朕也不是全然放心。”
      国子监学风必须改善,从太|祖到现在,哪怕对于高官之子不靠科举,荫庇便能为官的限制愈发严格,但只要是就读于国子监,十有八九,最终都能靠父辈站上朝堂,即便只是谢二爷那种微末小官,一个不慎,也能酿成大祸。
      可圣上如何不知那群人已经无药可救?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没必要去为难一个女子,所以:“朕默许了柔嘉这么做,便是想着,从那些稚童入手。”
      这一刻,程菀终于明白了圣上为何会单独与她交谈——柔嘉还只是想让清北技校类似于国子监,而圣上则是真正打算坐实这一点,将清北技校打造成如同国子监预备所的存在!
      就连方才江皇后开口夸赞,令其他贵妇跟随,也是在为清北技校造势。
      既然国子监现有的学子已经无法挽救,那索性就从孩童抓起,十几岁的学子已经长大成人,哪怕是父母,想管教的余地都少之又少;
      但七八岁的孩童再怎么顽劣,那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就好像林间的树苗,一棵刚长到半人高的树苗,哪怕长得再歪,只要重新培土、扶正,还有继续向上长的希望;可若是一棵粗壮的大树歪了,再怎么扶它也无法重回正轨,只有任其生长,或是砍断两种选择。
      “稚子三四岁便开蒙启智,待到五六岁时,便多入族学或者书院,然各处学塾鱼龙混杂,孩童难免沾染恶习,或是顽劣怠学,或是慕虚名、仗优势而行歪路。朕知晓,在清北技校,断不会生出这种乱象。”
      会这般说,圣上自然是核实过。
      魏景明官阶不高,但乃翰林学士,闲暇时圣上会召他入禁中讲书,对于魏志远的品性学业,他早已了然于心,可这样的孩子,在进入清北技校短短几月,哪怕还不能做到一心向学,至少已经改掉了顽劣散漫的陋习。
      “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先从孩童教起,若真能将他们教导的如同魏志远那般对你信任尊敬,之后再入国子监,对内将不会有任何阻力。”
      圣上起身,缓步走到程菀面前:“朕还记得夫人所言‘少年强,则国强’,可还有一句话: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这群蠹虫一般的贵家子弟站上朝堂,最终受到牵连的,只有平民百姓。”
      所谓“擒贼先擒王”,圣上自然不会令所有高官子弟入清北技校就读,遭受到的阻力太大,也会打扰学校正常的教学,但可以将如今朝中最有权势的王侯贵族之子安排进去。
      这些孩童在同龄人之间便是领头羊般的存在,只要将他们教育好,日后再入学国子监,旁的学子或许敢得罪学官,难不成还敢得罪他们?
      况且圣上并不是让程菀去给这些学子讲课,只是为了纠正学风,只要这些领头羊对程菀敬重爱戴,言听计从,想整顿其他羔羊,便就是易如反掌。
      这番话简直说在了程菀心坎上。
      她确实不愿做冒险之事,可她也不愿自己的心血被付诸东流。
      无论是办学,还是建造新产业、提高学校影响力,归根结底,她都是想让更多的孩童过上吃饱穿暖的平静生活,可若是当权者不仁,哪怕只是个七品小官,一手遮天之下,也能令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更何况,她还有更多想做的事:扩大女子入学人数、创办女子师范……这些念头早已在她脑海中形成翻涌。
      前者可以靠减免束脩来达成,但后者,程菀连下手的余地都没有,为何?因为除闺阁千金外,能识字的女子都少之又少,又何论是正经读过书的?
      是她们不想吗?是没条件,没能力,更是这个时代还未将女子读书的好处展现给世人。
      就好比第二批进入工厂的孩童们,他们为何会如此渴望读书?正是因为束哥儿等人在期末联考中的优异表现,通过小报传到每一个孩童心中,令他们为之振奋、激动、向往。
      所以,若是此时能够出现一个榜样,让天下女子知晓,就像绣工好能成为绣娘;厨艺好能担任厨娘;读书好,也能成为男子那般教书育人,甚至胜过他们百倍的教师……
      到了那一日,或许不必用学费引诱,不必如小芹那般偷跑来学校,也会有越来越多的父母愿意同等给家中女儿一个读书的机会。
      哪怕这一切太过理想,至少那时,清北技校的声名会愈发响亮,她便能办更多的分校,减免更多的束脩!
      “臣妇领旨,定当尽心教诲,不负圣恩!”
      圣上终于笑了,双手搀扶:“先生请起。”
      ——
      “阿菀。”
      谢钰之?
      程菀远远瞧着宫门口那道挺拔身影便觉眼熟,没想到还真是他,连忙往前跑了几步:“你怎么来了?”
      谢钰之没说他发现了一处欣赏雪景极佳的场所,早想着今日有空带她和束哥儿同去,便早早来宫门口等着,可见其他官夫人皆数离去,唯独不见她的身影,寻人问过才知皇后将她单独留了下来。
      越发焦急,索性下车等候,若再有一刻钟未出,他便会直接冲进去找人。
      只是轻声道:“为何耽误了这么久?”
      “上去再说。”程菀坐进马车,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能得一国之君如此赏识,从宫中走来这一路,哪怕面上竭力维持镇定,但实则程菀的内心已是亢奋滚烫,只觉浑身都透着振奋与激动!
      但理智警告她不能这般狂喜,因为这一切实现都是有前提的——她必须要完成圣上的期许,将学生带入正轨,届时才能名正言顺踏入国子监。
      可她真的能吗?
      连程菀自己都不确定。
      一杯水令她将翻涌的心绪紧紧压下,而后问了一句:“谢钰之,从前你得知自己有机会上战场时,是什么心情?”
      没错,她现在就好比能上战场的谢钰之,渴望建功立业实现抱负,可无人知晓这场仗究竟是输还是赢。
      但既然已披上盔甲有了上阵杀敌的机会,哪怕拼尽全力,也值得一试!
      “我……”谢钰之瞬间反应过来,“圣上同你说了国子监一事?”
      程菀见他眉头紧锁,就知他是误会了,忙将自己和圣上谈论之事一一道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想尽力一试,你放心,我会谨慎行事,就算发生了什么,也尽量避免这些人将怒火牵扯到国公府与你。”
      谢钰之:“阿菀,你可知国子监学子为何能如此随心所欲?”
      方才被江皇后的行为弄得满头雾水,加上宫宴呈上来便早已凉透,程菀属实没吃两口,之后同圣上谈话,更是紧绷着神经,如今好容易松懈下来,程菀只感觉腹中无比空虚,拿起桌上的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闻言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因为有家里人替他们撑腰了。”
      谢钰之眸中带笑,用指腹轻拭去她发丝上不慎沾染的糕点碎屑,“我、父亲、祖母,亦是你的家人。”
      所以,你也可随心所欲。
      程菀微愣,而后豪爽的冲他抱拳,笑道:“如此,便多谢郎君了。”
      “不过,你既押……猜的这么准,不如再帮我算算,会有哪些新学生加入进来吧?”她这次一定好好听,绝对不会再将学神笔记抛至九霄云外了!
      等回府,程菀又告知了束哥儿,当然,掩去了其他人会来上学的事,只提及俨哥儿。
      “果真吗!”束哥儿紧紧拉住母亲的手,小脸满是激动,“俨哥儿真要来吗?”
      “应当是了,束儿这般激动?”程菀没想到他会这么高兴,毕竟束哥儿讨人喜欢,好朋友又多,从前见他都是一视同仁,不曾对谁有过格外偏心。
      束哥儿忙跑到书案后头,翻找出一张纸,摆在母亲面前,认真道:“因为我为俨哥儿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法子!”
      他还记得从前母亲让他当小助教,让他教导同学们写字,他就是从那时开始慢慢克服害怕与阴影的,既然俨哥儿画画那般好,不然也让他来教同学们作画吧!
      同学们知晓他这么厉害,肯定也会很喜欢他,等好朋友多了,俨哥儿想自闭都没空了。
      程菀哭笑不得,她还在思考俨哥儿等人入学该如何适应,哪知束哥儿连后续的学习计划都想好了。
      “这个法子不错,但还是要看俨哥儿是否愿意。”
      昔日在束哥儿身上这个方法可行,是因为他有一颗怜悯赤忱之心,程菀只是提出建议,他便愿意为了同学们去克服心理阴影,若是他抗拒,程菀自然不会逼迫,俨哥儿也是如此。
      束哥儿点点头:“若是他不愿意,我也会带着他交很多好朋友的,同学们都很好,俨哥儿日后一定会比在宫中更开心的。”
      还有夏侯毅,到时候他要想办法让两个好朋友化干戈为玉帛……哇,瞧!母亲昨日教的新成语,他今日就会用了!
      束哥儿两只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刚想和母亲分享,就见母亲已经开始忙碌了,他赶忙闭上小嘴巴。
      而后将自己的小本子拿出来,乖乖坐好,小脸上满是认真,也跟着构思如何让好朋友和谐相处的计划。
      既然有了新的奋斗目标,日后的工作安排以及教学计划都要进行修改,具体的,要先等入学名单出来,但现下可以尝试先将大致的方向与思路确定下来。
      心愿成真之景愈是美好,便愈不能掉以轻心,尤其即将入学的贵族子弟是程菀从没有接触过的,当他们加入后,清北技校内学生的组成成分更加复杂,不仅品性和学业要教导好,光是令孩子们和谐相处,便是一大难题。
      一想起那日谢钰之问她学生太多是否会劳累时,她那风轻云淡的态度,程菀便无声叹气,所以啊,这人就是不能得意,一得意,新的挑战便找上门来了。
      于是等林氏来到东院,瞧见的就是一大一小同样坐在书案前,皆在全神贯注,奋笔疾书。
      “哎呀,咱们家这是又要出两个状元了!”
      程菀抬头,见是林氏,也笑了:“弟妹怎么有空过来了?”
      虽说同林氏相处不多,但程菀对她印象还挺好,尤其是有她在,过年这几日,薛二娘简直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怕被林氏追着嘲讽。
      “大嫂忙,我自然不会瞎跑来给你找事。”林氏确实是来找程菀的,可她见束哥儿抬头挺胸,端坐于书案前,刚满六岁的小郎君竟有了同大人一样认真处理公务的劲,便十足惊讶。
      哪怕随谢三爷外派,她也是听过些风言风语的,不说大房的束哥儿身子不好,五岁了也没启蒙吗?现下怎么就成了这般安静乖巧的小小读书人?
      须知她家那两个也是六七岁的年纪,读个书跟要他们的命一样,平日里必须竹条不离手,吼一句,才肯写一个字,而后不是看天上的鸟,就是看地上的虫,几根指甲都能抠的津津有味,她得接着吼,才肯接着写。
      所以每当旁人说她有福,丈夫能干,子女双全,她就只有冷笑:
      有福?那是你没试过监管孩子读书学习,一晚上就能老十岁!
      一想到那些心酸,林氏心中只有泪两行,忍不住向束哥儿取经:“乖束儿,快告诉叔母,你怎么这般认真?”
      束哥儿一板一眼道:“因为我在做大事。”
      是的,在束哥儿看来,母亲专研学校庶务是大事,他为了让好朋友能在一起玩,也是大事,所以容不得一丝岔子,需得潜心专注才行。
      林氏听不懂他这番小大人般的言论,却被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而后才在程菀身边坐下,“大嫂可还记得我说过在京中有故交?便是叶夫人,她夫君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曾经好几次去你店铺上订购过生辰蛋糕。”
      据林氏所说,叶夫人从前也听说过给学校捐款一事,只是她那时没放在心上,每次都是买了蛋糕便直接离开。
      现下心中有所求之事,僧人指点她可以多做善事,便想着趁初四这日众人尚且闲暇,邀请知交好友相聚府上听戏,借机倡议众人解囊捐款,共积功德。但又怕自己嘴笨说不清楚,便让林氏出面,将程菀也一同请过去。
      “不知大嫂可有空?”
      “自然!”现在分校一建,元宵之后大批学生入学,还有印刷课本、订做课桌床铺校服等,学校账上已是所剩无几了,有好心人愿意捐款,那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于是第二日辰时初,程菀就同林氏一起上了马车。
      先前只知林氏性子直爽,与外表不和,等单独相处时,更是令程菀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先是说她为何不喜薛二娘:“虽说我只是家中庶女,但我林家这一辈,男丁已有二十余人,就我这么一个姑娘,哪怕是妾室所出,又有何妨?偏她薛二娘,好像自己是嫡女便是金子做的一般,对我众多奚落,若不是我同夫君在江南,日日同她吵十回!”
      程菀其实话并不多,但她当了这么久的老师,应付了太多刁钻的家长,掌握最好的便是倾听,加上她又十足有耐心,林氏越说越觉得同大嫂说话十分有意思,越说话越多:
      “大嫂可知叶夫人所求何事?她是想求子了、你别看叶大人是殿前指挥使,长得壮硕魁梧的,实则是壮树挂辣椒,中看不中用!”
      “噗咳咳咳!”程菀差点被一口水给呛死。
      “哎呀,大嫂你都同大哥成婚这般久了,怎听到这些还会脸红?”林氏哈哈大笑,忙给她顺背,“那你想不想知道那叶大人如此不中用,叶夫人还如何求子?”
      程菀:“……”她不是容易脸红,只是你这太突然了,谁能受得住?
      不过她爱听八卦到冷冰冰文绉绉的谢钰之都能忍,如何能拒绝这般绘声绘色的弟妹?忙不停点头:“要!”
      林氏笑的更开怀了,悄悄道:“因为叶夫人在外头找了几个中用的年轻郎君,且为了保证生下的孩子不会太差,这些年轻郎君外貌、学问、体魄,俱要上佳才行。”
      程菀很是赞成,皇帝选妃不也如此吗?只是:“那叶大人……”
      “叶大人自己都不中用了,还能如何,这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呢,只叮嘱叶夫人绝不能透露一丝一毫,但叶夫人今年已满四十了,还能找个二十来岁的小郎君,心中激荡,实在忍不住找人分享,便同我说了。”
      林氏瞬间严肃脸:“大嫂,你可千万不能外传啊!”
      这不就是班级中“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结果整个班所有同学全都知晓了的翻版吗?
      别说这涉及女子名声不是小事,即便是其他无足轻重的传闻,程菀也只是爱听不爱说:“弟妹放心。”
      初四年味还浓,众多人走亲访友,路上十分拥堵,从国公府到叶家,用了足足半个时辰,程菀下车时,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刚站稳,却见一旁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