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指挥使虽只是四品官职, 但有实权在身,可不是程老爷那种坐冷板凳的虚职能比拟的。叶夫人既要办宴,也是十分隆重。
因着要商议义捐之事,程菀她们来的格外早些, 加上今日一早雪太大, 现下叶府角门大开, 门前停满了来送货物的驴马车, 府中杂役轮番转运食材酒器,一眼望去, 夹在其中的那道少女身影便尤其显眼些。
程菀定睛一看:“七娘?”
“五姐姐!”
程若本在踮着脚往马车上拿东西, 听见熟悉的声音,当即眼前一亮, 同车夫说了什么后急忙小跑过来:“五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程菀反应过来了:“前日你同我说的大事,便是这?”
初二那日程若没回来,程菀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以赵渡那汲汲营营的性子, 定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她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便赶紧去了一趟清波路。
婢女焦急的敲门,过了片刻,嘴里叼着半块饼, 脸颊上还沾染着墨汁的程若跑来开门,一看到程菀就笑弯了眼:“五姐姐, 有件大好事呢!有位夫人赏识我的画技,邀我作百子图,酬劳竟足足有十贯钱!”
她为五姐姐铺子里作画,时常能得人的夸赞便已经足够令程若欣喜了, 哪知前几日管事突然带了位叶夫人过来,说她的画很有灵气,问她愿不愿意绘制一副百子图。
程若同赵渡成亲以来,便失去了以往的养尊处优,无论是打理家中杂活,还是靠自己的本领挣份衣食,哪怕这是她先前从未接触过的,也从不曾喊苦喊累。
甚至越是累到手脚酸痛难忍,程若心中便越是踏实,因为她知道,如今光景一日胜过一日,皆是她靠双手打拼而来!
但那日兰氏过来,提出要为赵渡寻大儒指点,程若拒绝了,说他们靠自己也能将日子过得好。
兰氏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脸上满是讽刺:“靠自己?你以为你这儿戏一般的画作真有人瞧得上?比起你长姐昔日可差太远了!”
如今能挣到银钱,左不过是五丫头可怜你,况且她那哪是为你好,分明是记恨她姨娘死了,也恨不得你没了娘,费尽心机离间我们母女罢了!”
兰氏挑拨的话语程若半个字都不信,但她不由开始迟疑,因为从始至终,不是五姐姐邀她为铺子里作画,她确实半点出路也无。
那她真的有这个能力吗?还是一直在拖累五姐姐呢?
就在程若辗转自责时,叶夫人到访,听闻她愿意开出十贯银子的高价,程若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这些日子只要不下雪,她都会跑到街口,仔细观察过路妇人们怀中抱着的孩童,而后废寝忘食的开始磨炼画技。
为此,连除夕婆母叫他们回赵家吃饭,程若都拒绝了,自然也顾不上初二回娘家。
她一定要将百子图作好,证明她绝不是拖累!
现下看见五姐姐了,程若笑的甚是开怀:“是呢,我昨晚已经打好稿了,今日叶夫人办宴席,正好去姐姐铺子上订了许多蛋糕茶点,我就问能否一起过来,叶夫人允了。现在只待她瞧过之后,便能正式开始画了。”
程若不希望自己的琐事令程菀烦心,是以与兰氏相关的事,她一个字也没提,只将自己能挣大钱的喜悦分享出去。
程菀知道她对这件事有多么看重,带程若与林氏见礼后,便笑道:“不若咱们一同进去吧。”
程若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中忐忑无比,有姐姐陪着,她好歹能放心几分。
“你说叶夫人让你做百子图?”林氏一听这话,当即对着程菀斜眼挑眉,刚想说什么,却见不远处的湖边,立着好几道男子身影,她赶忙将程菀两姐妹拉住:
“快瞧!那边定然就是堂姐找的人了,咱们去看看吧?”
叶夫人是林氏的亲堂姐,两人关系才会这么亲近。
程菀方才在马车上听林氏说叶夫人如同“选妃”一般挑男人,便很是感兴趣,这会儿见湖边立着一排男人,顿时更加意动。
“咱们就装作路过,稍稍打量一眼,肯定没事的。”
这会儿宾客还未来,下人们又在忙碌宴席,周围确实没什么人,林氏激动的目光都快要着火了,一马当先往湖边走。
原本隔着有些远,看不真切,现在稍走近些,程菀就看到这冰天雪地的,那些男子竟都只着中衣,手中拿着锄头和木棍,先跑到结冰的湖面将厚厚的冰层砸开,而后装满两桶水,又挑着木桶往岸边跑,一人完了就轮到下一人。
这……该不会是在筛选体力最好的“妃子”吧?
有丫鬟带路,还有程若这不知情的,林氏不便说什么,但目光中的调侃,显然是和程菀想法一样。
走到岸边,见这些人外表都十分俊朗,林氏便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一旁管事行礼道:“诸位夫人,府中在筛选护卫。”
程菀:……原来连借口都找好了。
林氏一听,兴致更浓,看向此时正在冰面上费尽舀水的那人,还点评道:“大嫂你瞧,这个护卫肯定就不行,慢吞吞的,跟没吃饭似的。”
程菀点头,确定,这人双手抖如筛糠,体力肯定很一般,八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程若不知内情,不明白五姐姐怎么会对这种选护卫感兴趣,但她也没扫兴,而是安静站在一旁,开始琢磨待会儿见到叶夫人要怎么介绍自己的画。
就在这时,湖面上那护卫终于将水桶挑起来了,刚要起身时,却又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
林氏当即大笑几声,程菀也被逗笑了,谁知笑到一半,她当即傻眼了——
因为那摔倒的护卫站起来后,竟露出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赵渡?!!
“郎君?”恰好抬眼的程若怔住,郎君不是正在书馆学习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刻,湖面上的赵渡也震惊了。
方才程菀等人往这边走时,正好轮到他去湖面凿冰,冰面太滑,赵渡走的小心翼翼,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行人,程若在发呆,程菀也不可能凭着一道背影就认出他来。
是以当他摔倒后站起,一扭头,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原以为是自己摔晕后出现了幻觉,直到程若朝前走了几步,抬高声音道:“郎君,你为何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整个岸边如同死一般寂静。
赵渡面皮涨的红白交加,额上冷汗直冒,目光四处乱瞟,直到看到程若身边的管事,终于有了借口,对啊,他可以说自己是来聘选护卫的!
知晓内情的人都这么说,哪怕管事和其他人鄙夷又如何,这事不光彩,他们也不敢戳破自己,只要将程若哄回去就好,大不了这事他不干了,两人依旧可以和和美美过日子。
况且他从前也去过程府当马夫,只要这般说,程若定然不会怀疑。
找好借口,赵渡的慌乱瞬间消失,他装作惊喜小跑来到岸边,笑着道:“七娘你怎么来了?我这是在应征当护卫,先前你不是总说作画太累,那我……啊!!”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身影行至程若身边,对着赵渡的下三路狠狠踹了一脚!
赵渡没有防备,冰面又滑,当即被踹飞了好几米,“咔”的一声,连冰面都发出了一丝响动。
岸边的管事和小男妃们满脸惊惧,这一刻感觉自己身体某处也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劳烦往前走十步,将周围都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程菀嘴上说着劳烦,可就冲着此时赵渡在冰面上疼的左右打滚的模样,谁敢不从?
一行人高马大的男子,如同鸡崽一般赶忙照做,周围人本就不多,他们这一栏,更没人能过来了,程菀这才捡起脚边的木棍对着赵渡砸去:
“你这个没心肝的混账玩意儿,行事这般肮脏下贱,一身骨头里全是虚伪狡诈,品性简直比潲水桶里的残羹烂泥还要下作!整日耍弄心机,欺瞒旁人,像你这种寡廉鲜耻之徒,也敢在外头抛头露面,真是丢人现眼至极!”
程菀真是忍不下去了,这个乌龟王八蛋,被捉了个正着不仅死不承认,竟还想着将错过推到程若身上,真是个贱人,若不是怕连累程若的名声,她真恨不得当即拿锄头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剁成碎泥!
赵渡痛的快要晕死过去,在听到程菀的话后,又被气的活回来。
而林氏等人也傻眼了,天老爷啊,她大嫂平日笑得最是和善,看起来性子好得不得了,这会儿竟如此恐怖!难不成当老师的都这样会骂人吗?
还有那机灵的小男妃,赶紧跑到叶夫人处告状,戳破赵渡的不耻行径。
叶夫人跑来时,赵渡已经有八成死了。
直到看到叶夫人,心中才迸发出一丝希望:他知晓今日这一关是过不了了,与其守着程若过苦日子,还不如良禽择木而栖。叶夫人年纪大了还没孩子,定然不会拒绝他的。
于是他忍受着剧痛,挣扎着挪到叶夫人脚边,原想冲上去对叶夫人表明忠心。
而此时已经知晓真相的叶夫人脸色无比难看,忙低声道:“我确实要选个能干的男人,可我早就询问过必须是未成婚之人,待我有了身孕,他就能拿着银子,一刀两断,哪知被这么个混账东西骗了!”
“七娘子你放心,此人体力太差,学问也一般,先前连初选都未过,若不是脸皮厚,我早就将他赶出去了。别说今日我知晓了他的真面目,便是没有,也绝对不可能发生什么!”
叶夫人恨不得大喊晦气,她有银子有本事,想找未成婚的男人那简直是一抓一大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满嘴谎话像瘟鸡一样的书生得罪程菀?
越想越气,对着千辛万苦爬来的赵渡又是一脚,再次将人踹回了冰面上。
八成死的赵渡这下是彻底晕死了。
“来人,赶紧把他给我扔出去,扔远些,别脏了我的地!”
“七娘……”程菀看向从方才到现在全程一言不发,泪水却已将脸颊打湿的程若,满是担忧。
虽说她早已猜到赵渡不是真心之人,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心中依旧充斥着无尽的怒火,更何况是被欺骗的程若?
程菀叹了口气,刚想同林氏告罪,先将程若带走,手却被人拽住了。
转头,却对上了程若带笑的神情,她说:“我没事的五姐姐。”
而后又看向叶夫人,“夫人,您前几日所说百子图的底稿我已经带来了,您现下有空看看吗?”
她确实没事。
她知道自己成了笑柄,可这又如何?早在决定同赵渡私奔那日起,再嘲讽的冷眼,再刺耳的辱骂,再鄙夷的神色,她尽数感受了个遍。
她也知道自己被赵渡背叛了,可这又如何?连她的亲生母亲,从小到大也未曾有过半分真心待她,她早已习惯了被抛下。
况且五姐姐早就提醒过她这一切,所以当五姐姐将赵渡踢开,说出他的所作所为时,程若甚至称得上平静且麻木的接受了这一切。
那一刻,她哭的并不是躺在冰面上痛苦不堪的昔日爱人,她在哭那个将她带出程府,让她感受到欢喜,真实,与自豪的新生活。
她知晓自己必须要同赵渡和离,可她绝对不能回去,不能回到那个只有母亲和长姐噩梦一般的生活中去,所以她不能有事,她要继续挣银钱,只要银子到手,哪怕没了赵渡,她一个人也能过下去!
所以程若抬手用衣袖将泪水擦干,努力让自己笑的好看些,姐姐方才说了叶夫人是为了求子,既是求子,定然不喜欢人哭哭啼啼的,她笑着展开画卷:“夫人,您看可还满意?”
——
“三弟妹,今日之事……”
话没说完,便被林氏打断了:“大嫂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今日之事绝不会从我口中传给第二个人,堂姐那边你也大可放心。”
她表面看着咋呼,但该有的轻重还是有的。
“多谢。”程菀掀开车帘坐进马车,原本正看着程若的紫檀立即退到车外,先让马夫将车赶到僻静处,以免来叶府赴约的人探究,而后又带着马夫在一旁等着,确保夫人有命令她能马上看见,又不会听到里面的谈话。
“七娘,之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程菀从一开始的震惊,很快也明白了过来,程若因从小受到兰氏的打压和冷待,一直以来都有强烈的不配得感。
所以她在面对赵渡的背叛时,不会像一般妻子那样歇斯底里,她就仿佛回到了幼时,成为那个一次又一次被母亲抛下的小姑娘,她尝试过在兰氏面前发脾气,或是哭闹,但都没有用。
兰氏不会给她拥抱,也不会耐心哄她,只会冷眼旁观,等到她哭得没力气后,再冷静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如你长姐,若是你能再刻苦些,便能同长姐一样去参加诗会,而不是让我们还要为了你而分神。”
既然指责无用,愤怒也无用,那她便将一切隐藏。
这看起来比嚎啕大哭要体面简单的多,但也更加撕心裂肺,程菀宁可她能真的发泄出来,至少不会那般寸寸噬骨。
她希望程若摆脱赵渡后能迎来新生,而不是对日后的人生都失去期待。
程若过得太苦了,前十五年她活在兰氏的噩梦中,之后又陷入赵渡编造的谎言里,她应当同天下所有少女一般,拥有只属于自己的明媚人生。
“我想同赵渡和离,既然叶夫人愿意让我继续做百子图,之后我还可以给姐姐帮忙,我定会想办法攒够银两,去租一间屋子。”
程若说的斩钉截铁,可程菀从她眼中看出了茫然,租屋子只是短期目标,但那之后呢?
短期的忙碌确实能让人短暂抽离,可若是找不到长远的期许,心中的伤茧只会麻痹的越来越深。
虽说程菀有些惊讶她会这般直接说出和离二字,但既然她愿意,那事情到底好办些了,程菀压下心底的担忧,笑道:“还租什么屋子,现下我这边正好有地方缺人手,你可愿意?”
程若愣住:“是什么?”
两刻钟后,马车停下,程菀带着程若走进校园。
今日才初四,校内挂着的装饰还未取下,阿陶编排课本累了,正好出来转转,就看到了夫人。
眼前一亮,赶忙跑来:“夫人,您终于来了!上次的除夕宴大家吃的可畅快了,老早就想同您道谢,还有这个,这是您放的吧?铁牛他们说您在衣服里塞了压祟钱,这便罢了,没想到连我也有!嘿嘿多谢夫人!还有太学那些学子……”
程菀忙着分校和出书,现在又有了新的教学计划,快有七八天没来过学校了,阿陶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同夫人说,还没说完呢,屋里听到她声音的其他人也一个比一个积极的跑来。
“夫人,之前带回来的小厨娘现在都能将泡面做的很好了,我们还又研制了一种新口味呢!”这是从膳房赶来的芸娘。
“老师,小郎君孵的小鸡已经长大好多了,那日还想偷偷啄菜苗,我便带着人编了竹篱笆将它们围了起来!”这是从后院赶来的翠翠等学生。
“校长,您嘱咐的抄书一事我等日日勤勉,从不敢稍有懈怠。”这是从教室而来的肖林川等人。
还有沈北等老师、护卫、厨娘等……
程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大人小孩整整一大群人给围住了,她站在人群中央,冲击太大,周围太过吵闹,此时连赵渡的事都被震惊到了九霄云外。
虽说她早已知晓五姐姐办了学校,还从面包铺子那得知学校蒸蒸日上,一派繁盛。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瞧见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昔日养在闺中,连族学都未曾去过,哪里见识过这么宽敞,屋舍连片的校园?
况且她记得自己读书时很是害怕先生,为何这些孩童见到五姐姐了,反倒这般喜悦呢?
程菀笑着一一答复众人,等大家散去后,又介绍阿陶和程若认识,接着苦恼道:
“七娘你不知道,现下有了分校,可合适的老师根本无处寻,甚至有许多书生见我们清北技校有女山长,女先生和女学生,便对我们谩骂侮辱,还说我们这般不合规矩,定会遭全天下人耻笑。”
程菀说完,便拂袖掩面,程若见她肩膀抖动,心想五姐姐莫不是哭了?正想安慰一番,接收到夫人眼神示意的阿陶,连忙跟上夫人的步伐,将找先生那日的屈辱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
话语可能有添改,但那种羞辱是实打实的,此时忆起,阿陶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红。
瞬间,连好脾气的程若都受不了了,眉头紧蹙:“实在是欺人太甚,为何要因你不曾考取功名便进行辱骂?若是女子真能科考,谁还会将时间耽误在女红琴棋等事上,又如何知晓我们真的不能考上!”
阿陶看她的眼神,就如同看到了知音般,忙点头称是:“夫人也是这般说的。”
程菀这才开口:“所以七娘,你愿意过来当老师吗?需要做的事,阿陶皆会教给你,离开学还有十天,以你的学问,这些已经足够了。”
“我?”
程若当即迟疑了,她想说她不行的,母亲早就说过她的学问一团糟,连长姐的头发丝都比不了,如何能够教学生?
更何况她也不会,从未接触过……
但一想到阿陶方才说的,若是她不答应,学校没有合适的先生,便还要往外寻,还要受那些书生的欺凌。
她连累五姐姐那么多,好不容易有用到她的地方,她不能推卸。况且她打算从赵家搬离,现下银钱没攒够,也确实不知晓能去往何处。
她搅了搅手指,点头道:“好,那我先试试,等你们找到合适的先生了,我再离开,好吗?”
程菀握住她的手,终于能松口气了:“如此甚好,七娘可是帮了姐姐大忙了。”
她确实没骗程若,哪怕现在已经另找了两名语文老师,但缺人的地方太多了,有了程若的加入,不管是针对学校的教学,还是之后的女子师范,那都是一大助力。
虽说程菀也不知道程若能否在学校重拾对生活的希望,但无论如何,也比让她一个人在一旁孤零零待着要强得多,至少,这是一段新的生活。
——
皇宫。
就像圣上同程菀说的那样,昨日离开中宫,柔嘉就将朝中地位最高,且有适龄嫡子的贵妇请去了公主府。
三皇子已经快九岁了,这些年因身体不好的传闻,久久未曾入宫学读书,朝中早有异议。
但众人思及当今圣上幼时母妃去世后,也是如此,直到满了十岁才同兄弟们一起读书,便以为是先后去世,公主不放心幼弟,才将此事一拖再拖。
可不管之前如何,现下也到年纪了。所以此时柔嘉邀请,大家不约而同就想到了伴读一事,连忙加快脚步往公主府赶。
哪知到了府上,说的确实是伴读,但不是在皇宫读书,而是要去清北技校!
当即,满堂哗然,夏侯夫人甚至想冲上去晃一晃公主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对这些人,柔嘉不必解释太多,况且她在人前向来是佯装成随心所欲,刁蛮任性的,只淡淡说了句:“三皇子性子有些内敛,趁他还年幼,不必一直拘在宫中。且只需要两年时间,两年后,他便会回到宫学,届时伴读自然也能陪同一起。”
她也不愿意听这些人各种废话,干脆给了两刻钟让她们考虑,反正有伴读这个诱惑在,此事根本没有悬念。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大家再怎么憋屈,也还是答应了。
毕竟能成为伴读,那就是无上荣光,哪怕日后三皇子只是王爷,也于家族大有裨益。
柔嘉让众人离开,却没有立即找上皇帝,她并不知道皇帝私下与程菀会见一事,更不知晓他早已猜到了她的做法,等到第二日才进宫,一阵闲话家常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道:
“父皇,我今日去舅舅家,听闻舅舅及好些人都想将家中嫡子送到清北技校去,既如此,不如您也成全了三哥儿吧?”
圣上笑容未变,说出的话却令柔嘉心跳骤停:“究竟是他们想,还是你想?”
“是我。”柔嘉跪下,“父皇恕罪,我只是希望三哥儿能得偿所愿。母后早早离世,三哥儿自小性子孤僻,我也不知道还能陪他多久,三哥儿长这么大,还从未这般盼求一件事,我实在不忍拒绝,望父皇宽谅。”
良久,一道叹息响起:“好吧。”
柔嘉猛地抬眼,不可置信,直到圣上重复了一遍:“好吧。”
她的眼中这才迸发出剧烈的欢喜,一时都忘记了自先后去世同圣上的隔阂,如同儿时那般紧紧将父亲抱住:“谢谢爹!”
而后加快脚步跑向俨哥儿的住所,将那靠坐在角落里,呆呆望天的小家伙一把拉了起来:“三哥儿,你能去清北技校读书了!父皇答应了!”
“束哥?能去?”
柔嘉斩钉截铁的点头:“能去!”
这一刻,俨哥儿懵懂的双眼瞬间漾起光彩,大大的笑了起来:“上学啦!找束哥!”
他太高兴了,不止一遍遍的重复着,甚至还在原地激动的蹦跳了起来,如同一只欢乐的小雀儿,扑扇着翅膀,只等着踏入那向往已久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