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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徒弟,茶要慢慢煮
      第97章 徒弟,茶要慢慢煮
      玄尘子开始学煮茶了。
      不是天元仙尊教他的,是李沧澜。那天下午,茶摊的人少,灶台前只有陈小石在劈柴。玄尘子蹲在李沧澜旁边,看他往锅里放姜。李沧澜放了三块姜,用刀背砸裂,放进沸水里。玄尘子看着那三块姜在锅里翻滚,姜皮上的泥被洗掉,水从清澈变成淡黄。
      “师弟,放几块姜?”
      “三块。多了辣,少了淡。”
      “红枣呢?”
      “五颗。撕开,味才出得来。”
      “红糖?”
      “一勺。放早了苦,放晚了甜不进去。”
      玄尘子舀了一碗刚煮好的茶,喝了一口。姜味刚好,红枣的甜收在最后。他把碗放下,从灶台上拿起一块姜,用刀背砸了三下,姜裂了,汁水溅出来。他放进锅里,又拿了五颗红枣,用手指撕开,果肉绽出,核掉在案板上。红糖舀了一勺,没有放,端在手里等着。李沧澜看着他,没有说话。水开了,姜味飘出来,红枣在沸水中翻滚。玄尘子把红糖放进去,用木勺搅了三圈,停了。
      “师兄,你以前煮过茶?”李沧澜问。
      “没有。看你们煮了这么多天,看会了。”
      李沧澜舀了一碗,递给他。玄尘子接过碗,喝了一口。姜味重了,红枣的甜没出来,红糖放得晚,甜浮在表面,没有渗进去。他端着碗,看着碗里的茶汤。
      “不好喝。”他说。
      天元仙尊蹲在旁边,看着玄尘子手里的碗。“不好喝,就再煮一锅。”
      玄尘子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他重新拿了一块姜,用刀背砸了三下,放进锅里。红枣撕开,五颗。红糖舀了一勺,没有放,等着。水开了,他放红糖,用木勺搅了三圈。这次他搅得比上次慢,一圈一圈,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舀了一碗,自己先喝。咽下去之后,他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天元仙尊。“师父,尝尝。”
      天元仙尊接过碗,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含在嘴里,等姜的辛辣过去,红枣的甜上来。甜上来之后,还有一丝涩,像是有什么东西没有化开。他咽下去,把碗放在灶台上。
      “徒弟,你心急了。”
      玄尘子蹲下来。“急了?”
      “你煮茶的时候,在想什么?”
      玄尘子想了想。“在想茶好了没有。”
      “茶不问你好不好。你煮你的,它好它的。”
      玄尘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拿了一块姜,用刀背砸了三下。这次他砸得轻,姜裂了,但没有溅汁。放进锅里,红枣撕开,五颗。红糖舀了一勺,放在锅边。水开了,他没有急着放糖,等姜味和红枣味融进水里的味道飘出来,那味道很复杂,辛辣中带着甜,甜中带着果香。他闻了一会儿,才把红糖放进去,用木勺搅了三圈。
      他舀了一碗,没有自己喝,直接递给天元仙尊。天元仙尊接过碗,喝了一口。他端着碗,看着碗里的茶汤,然后看着玄尘子。
      “好了。”
      玄尘子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姜味刚好,红枣的甜收在最后,没有涩味。他端着碗,蹲在灶台旁边,慢慢喝。
      李沧澜看着他。“师兄,你学得快。”
      “看你们煮了这么多天,看会了。但会了还不够,要心了。”
      天元仙尊没有说话。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光照着他的脸。母兔子从窝里爬出来,蹲在玄尘子脚边,耳朵竖着。五只大兔子也爬出来,挤在它身边。玄尘子低头看着它们,伸出手摸了摸母兔子的耳朵。
      “你们也喝茶吗?”
      母兔子不理他,蹲在那里,耳朵在他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
      陈小石劈完了柴,走过来,蹲在玄尘子旁边,端起一碗茶喝。“师祖,你煮的茶,好喝。”
      “哪里好喝?”
      “不苦,不涩,不甜。就是好喝。”
      玄尘子看着陈小石。这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端着木杯,手上全是茧子。他的眼睛很亮,不是灵力的亮,是活着的那种亮。“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石。”
      “陈小石,你明天来,我煮茶给你喝。”
      陈小石嘿嘿笑,端着木杯又喝了一口。
      太阳偏西的时候,玄尘子站起来,没有拄竹杖。他走到灶台后面,把用过的姜皮和枣核收进竹筐里,把案板擦干净,把木勺放回原处。每一步都做得很慢,但很稳。
      “师父,我回去了。”
      天元仙尊点了点头。“明天还来?”
      “来。茶还没煮够。”
      玄尘子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师父,我明天煮的茶,比今天好。”
      天元仙尊端着碗,看着他的背影。“好。”
      林缺来茶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蹲在灶台旁边,天元仙尊给他舀了一碗茶。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仙尊,今天的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味淡了,红枣味浓了。”
      “你师父煮的。”
      林缺的手指顿了一下。“我师父?”
      “嗯。他今天学煮茶了。”
      林缺看着碗里的茶汤。茶汤深褐色,姜片沉在碗底,红枣泡得发胀。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好喝。”
      “你师父学了三天,就会了。”
      林缺没有说话,把碗里的茶喝完。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后面,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陈小石已经把柴劈完了,新的木柴还没搬过来。他蹲下去,把木柴一截一截立好,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他劈得很慢,每一斧都很准。
      苏清寒蹲在兔子窝旁边,把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林缺旁边,从他手里拿过斧头,劈了几截,又把斧头还给他。
      “师姐,你今天不喂兔子了?”
      “喂了。它们吃饱了。”
      林缺看着地上剩下的胡萝卜块,母兔子还在吃,小兔子们挤在它身边。他看了一会儿,把斧头放下,走到灶台前,又舀了一碗茶。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玄尘子蹲在灶台前煮茶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师姐,师父学会煮茶了。”
      苏清寒翻了一页书。“他看了那么久,早该会了。”
      林缺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姜味刚好。他看着腰间的天元圣剑,剑鞘光洁如新。他把剑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师姐,剑鞘的纹路没有了。以后还会长吗?”
      苏清寒想了想。“不会了。它不用找路了。路在茶摊。”
      林缺没有说话。他把剑挂回腰间,躺在摇椅上,看着月亮。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玄尘子坐在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茶。他没有喝,看着灶膛里的火。天元仙尊蹲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
      “师父,我煮的茶,还差什么?”
      天元仙尊想了想。“差时间。你才煮了几天,我煮了四万年。煮久了,就好喝了。”
      玄尘子沉默了一会儿。“四万年太久了。”
      “不急。茶在那里,灶在那里。你慢慢煮。”
      玄尘子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凉了,姜味更浓。他看着碗里的茶汤,姜片沉在碗底。
      “师父,你走的那天,天是金色的。我记了三万年。”
      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金色不好看。灶膛里的火,比金色好看。”
      玄尘子看着灶膛里的火。火是橙红色的,跳动着,忽明忽暗。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柴房。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他走到那幅画着天元仙尊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手里端着碗,白发被灶火映成了橙红色。
      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师父的脸。
      “师父,你老了。”
      画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笑。
      玄尘子躺在竹床上,闭上眼睛。枕头旁边放着一幅画,画的是灶台和锅,锅里的茶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正旺。他闻到了姜茶的味道,闻到了竹子的清香,闻到了月光下焦土的气息。
      明天,他还要煮茶。灶台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