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什么叫既全了长公君的心愿,于他也无损害,他将来的孩子还能因此蒙受父荫?
这话说得当真是好听!
长公君乃天家贵胄,真让对方进了门,连韩父韩母这等做公婆长辈的都得给对方行礼,他如何能与对方平起平坐?
以长公君霸道的性子,届时不让他“病逝”,他就得感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还容忍他与夫君继续恩爱生子?真当他是傻子吗!
沈清澜脸色发白,张皇后说得越是“体面”,他就越是心口发寒。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拿天家权势压他。
他不能答应,他也不愿意答应。
沈清澜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发颤倔强道:
“不,不好!皇后娘娘……清澜虽诗书不精,见识浅薄,却也读过《礼记》中夫妇一体,琴瑟和鸣之言。”
“夫君曾说过此生唯我一人,我亦以真心相付,立誓与夫君同生共死,如今怎能为贪权位前程,便背弃誓言?”
“清澜不敢忤逆天家恩典,但若殿下当真要嫁入韩家,清澜……愿自请下堂,归返本家,绝不敢挡了长公君殿下的姻缘路。”
这话说罢,张皇后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沈家哥儿竟这般执拗。
自请下堂?这若是传出去,皇家威仪何存?世人还不得说皇室强夺臣夫,逼人夫夫离散?
“胡闹。”张皇后语气沉下来,“本宫好言与你商议,你倒敢拿这样的话来顶撞本宫。”
“你与韩郎君是明媒正娶,韩郎君曾经更当众立誓与你相好,岂能说散就散?本宫要的是‘娥皇女英’美谈,不是让人戳脊梁骨的笑话!”
她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沈清澜,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叫顺势而为,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叫为夫者之本分。”
“韩郎君是栋梁之才,太子倚重,陛下也看好,他的前途,可不止小小翰林院修撰之职。你若执意独占,便是挡了他的青云路,也寒了天家的心。”
“本宫说的话,你且回去细细思量。三日后,本宫要一个答复。”
顿了顿,张皇后又警告道:“今日之事,本宫不希望韩郎君知晓,你……可明白?”
说完,她不再看沈清澜苍白的脸,抬手示意身边嬷嬷:
“送韩夫郎出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沈清澜还想辩驳,但已经被嬷嬷强硬‘请’出了茶楼,暖阳照在身上,他却觉得透骨寒冷,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
凭什么长公君看上他夫君,他就得退让?
便是长公君再如何尊贵,也没有强夺人夫的道理。
堂堂天家皇室,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张皇后不许沈清澜把事情告诉韩璋,但沈清澜哪里是能忍辱负重的人,回府后便扑进房中,抱着锦被哭得好不伤心。
等到晚上韩璋回家时,他眼睛都已经肿得像核桃了。
急地韩璋立时将人拉进怀里,一边安慰一边心疼询问:“夫郎,到底发生了何事?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为夫替你做主,再哭下去眼睛就要坏了!”
“呜呜,夫君,是嘉佑长公君,是皇后娘娘欺负我……皇后娘娘逼我把你让给长公君,她还威胁不许我告诉你今日的事情,呜呜……”
沈清澜才不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韩璋,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极了。
因为在他心里,夫君就是最厉害的。
他对韩璋一直都拥有着全心全意的崇拜和信任,他相信韩璋不会因为权势富贵,就背弃他们之间的感情和诺言,相信韩璋曾说过会保护他的话。
如此完全的信任和依赖,说实话很蠢,因为男人的话能靠住,母猪都能爬上树。
但对于韩璋这种人来说,这却是最能拿捏他的。
他听完事情真相,并没有责怪沈清澜不懂事得罪皇后,只有庆幸夫郎如此信任自己,没有把事情瞒在心里,以为他好的名义,自己私下做出令人后悔的抉择。
“就为这个哭?”韩璋温柔替他拭去泪水笑道,“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沈清澜不解抽泣着:“难道不是吗?那可是长公君殿下,是皇后娘娘,是天家皇室……违抗圣令,轻则我与夫君下狱,重则连累九族……”
“呜呜,可是夫君,我真的不想把你让给长公君,我舍不得……”
韩璋将人搂紧,轻轻拍着人的背脊道:“舍不得就拒绝。还记得为夫以前说过的话吗?我心里也只有夫郎。”
“莫说皇后娘娘,便是陛下亲自逼迫,为夫宁愿与夫郎共赴黄泉,也不会辜负夫郎向权势低头。”
沈清澜听罢立马哽咽点头:“我也愿意和夫君共赴黄泉,可……可若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迁怒爹娘他们怎么办?我,我不想连累爹娘和二哥,从小到大他们可疼我了。”
这个韩璋没办法保证,毕竟不出意外,韩、沈两家遭受牵连是肯定的。
但他也不可能因此顾虑就低头。
且不说嘉佑长公君到底能不能容得下他夫郎,此事一旦他服软,他就不可能再得到皇帝和太子的重用。
毕竟他表现出来的脾气倔强,遭受如此逼迫必定心怀怨恨,谁还会养虎为患?
无论他低头和不低头,结局都不会好。
当然,这些丧气话,现在是不能给夫郎说的。
韩璋只问:“夫郎信不信我?”
“我自是信的,可是——”
“夫郎信我就够了。”韩璋打断他,声音沉稳道:“皇后也罢,陛下也罢,谁也不能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这件事交给为夫,夫郎什么都不要想,该吃吃该睡睡,天大的事下来,都有我顶着,明日我便去找太子回拒此事。”
沈清澜满是期望:“真的?”
“真的,我答应夫郎的话,何时食言过?”
韩璋爱怜地亲了亲怀中人额头。
沈清澜看着他温柔笃定的眼神,惶惶不安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他重重点头,将脸埋进韩璋怀里,闷声说:
“夫君,你若真要娶长公君为平夫……我就、我就一根绳子吊死给你看。”
韩璋低笑一声:“当初是谁说我若负他,他就把我杀了泄愤的?如今怎得就窝囊自己寻死了?”
“我……我才没有窝囊,我这是为了不连累我爹娘。”
沈清澜羞恼嘴硬。
实在没法承认自己就算被他负了,也舍不得杀他的事实,那真的太没出息了。
可他不说出来,韩璋也知道。
韩璋将人搂进怀里温柔笑:“夫郎放心,我心里只有你,定不会负你的。”
他想要找个爱他的人不难,可能够像夫郎这般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却是世间罕有。
如此珍宝,他也怎么舍得丢掉?
……
翌日,韩璋没有耽搁,直接去了东宫求见太子。
彼时太子也正与皇后说起此事,嘉佑也在一旁听着。
听闻韩璋前来,张皇后立马就猜到是沈清澜回家告状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个沈清澜当真不识抬举,竟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
谁家夫郎娘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努力瞒着自己发愁,沈清澜倒好,她都警告过了,对方还敢告状,还告得这么快。
嘉佑也是又气又紧张,不由着急:“母后、皇兄,现在怎么办?韩郎知晓我们私下逼迫沈清澜,定是在怨我了。”
“母后,嘉佑,你们先去屏风后面避一避,孤先听听韩生怎么说。”
太子叹口气挥手。
张皇后和嘉佑无法,也只得暂时退到屏风后面,且看看韩璋是什么态度。
而韩璋进来后,也没有绕弯子,行礼后便直言不讳开口:
“殿下,臣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昨日皇后娘娘召见内子,提及嘉佑长公君下嫁之事,内子伤心欲绝,臣听闻此事心中亦是不安,思前想后,整夜未眠。”
“故而今日斗胆,恳请殿下为臣做主。长公君垂青,臣实在不敢承受,还望殿下劝说,绝了此念。”
太子听了,心里有些不太痛快,他弟弟金尊玉贵,怎么就让韩璋如此避如蛇蝎了?
但他脸上却没显露,只慢悠悠拨了拨茶盏盖,才露出不解的神情,叹口气道:
“韩修撰,嘉佑乃孤嫡亲幼弟,虽性子骄纵几分,但身份尊贵,对你又是一片真心。他为了你甚至甘愿自降身份,与沈氏平起平坐,只求你三分怜惜,得你身旁一席之地便心满意足,并无拆散你与沈氏之意……”
“何况嘉佑身子有损,不能孕育子嗣,他嫁给你,无论于你仕途,还是你与沈氏日后的孩子,都是天大的造化和福气,你何必执拗呢?”
“韩生若是担心外人闲话,这些自有孤来处理。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韩生是有大才之人,实在不该把心思都耗在后宅之事上。”
太子说得语重心长,听着倒像是一片真心。
可惜这话也就哄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韩璋内里可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精,他给人画大饼的时候,这位怕是还在肚子里呢。
上位者的嘴脸和心思,有谁能比他这个曾经同为上位者的人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