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夫郎,你要相公不要?

  • 阅读设置
    第142章
      第142章
      听着太子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韩璋心里只觉得可笑。
      说实话,他原本就不想掺和储君之争,不想上太子这艘船的。
      因为自古从龙之功就不是那么好拿的,但太宣帝硬是把他推到太子跟前,那这船他不上也得上了。
      上次登门鼓事件,他看太子那么豁得出脸面,还觉得此人可以支持。
      但自从太子默许嘉佑长公君接近他夫郎的行为后,韩璋就开始重新审视他这个“主子”了,而现在结果证明,太子实在不堪大用。
      感情用事不要紧;
      护短也不要紧;
      有情有义的上司跟起来才放心。
      可如今看来,太子的贤德宽厚,不过都是装出来的。
      对方明知道他是个固执的性格,却仍旧纵容母亲和弟弟的逼迫之举,其中固然有重视亲情的私心,但更多的,还是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中。
      觉得他可以被替代,他已经得罪勋贵和世家,除了东宫再无别的选择;
      觉得他韩璋能够效忠东宫,是他韩璋的福气;
      觉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韩璋垂眸眼中冰凉一片,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沉默良久。
      他撩袍跪下,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平静道:“殿下明鉴。臣出身寒微,蒙受皇恩,得以金榜题名。臣深知忠君报国、效命帝王之家,方能报答圣恩。”
      “可臣与夫郎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心相许,情意深重。臣更对天地祖宗立过誓言,此生唯他一人,绝不负心。”
      “臣若是为攀附皇家就背弃誓言,娶长公君进门,那是不义;若是为自己的前程富贵,就委屈糟糠之夫,那是不仁。如此不仁不义之徒,如何能立于朝堂,为殿下驱使,为陛下分忧?”
      “长公君是金枝玉叶,臣实在不敢高攀。臣心中已有挚爱,再容不下第二个,若是勉强成婚,对长公君而言亦是辜负,这天家厚爱……臣实在无福消受,还请殿下三思。”
      “三思?”
      太子眼神一沉,终于放下了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后,才沉声道:
      “韩生,你可知拒绝天家恩典的后果?你寒窗苦读十数载,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就为了一个沈清澜,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如此可对得起家中父母的养育之恩,对得起孤与父皇的栽培之心?”
      韩璋听得一口气堵住在喉咙。
      是,他这样做是对不起韩家。可这对天家父子,又对他有什么栽培之心?
      是那种“得罪世家勋贵、将来死无葬身之地”的栽培吗?
      别说什么这事儿虽危险,却也给了他出头机会。
      ——这条路若不是他底牌众多,他走到最后就是一个死局!
      看看史书上那些得罪了利益集团的人,商鞅、范仲淹、张居正……哪个有好下场?
      心里气得翻江倒海,但表面上还是要演的。
      韩璋继续拱手,语气坦荡:
      “父母生养之恩,殿下提携之恩,陛下知遇之恩,臣都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然孝道、忠君之外,尚有‘信义’二字。”
      “臣若是连对枕边人的承诺都守不住,将来还凭什么让同僚信服?凭什么让治下百姓信服?又凭什么让殿下信任?”
      “一个背信弃义之人,纵有经天纬地之才,殿下……敢用吗?”
      当然不敢用。
      所以,无论他答不答应娶长公君,太子都已经决定不再重用他了。
      可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让太子心里冒火。
      他皇弟都甘愿做平夫,他也如此好言相劝了,韩璋竟还这般硬骨头,他皇弟就那么入不了他的眼吗?
      而躲在屏风后面的嘉佑,也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满脸屈辱质问:
      “韩勤璋,我到底有哪里不好,让你嫌弃到这种地步?你宁愿前途尽毁,牵连九族都不愿要我!还是你当初说不在乎本殿过去之言,都是骗我的,把本殿当傻子糊弄?”
      除了介意他的过去,他想不通韩璋为什么宁愿抗旨,也不愿娶他做平夫。
      他的相貌、家世,哪点比不上沈清澜?
      要说真心,他也是真心喜欢韩璋,为他连公君之尊都能不要了,甘愿与一个小官之子平起平坐,他何至于如此抗拒他!
      面对嘉佑长公君的愤怒质问,韩璋神色依旧平静,不卑不亢道:
      “公君殿下没有不好,只是感情之事,不能用此衡量。臣心中只有夫郎,便是神女降世,亦难让臣改变初心。”
      “韩某也并没有公君殿下心中所想的那么好。若您执意相逼,臣恐怕只能以死谢罪,寥慰天家之怒了。”
      韩璋目光沉静坚定,仿佛只要他们再度相逼,他真的就能立刻以死谢罪。
      他就算死,也不会娶这位长公君。
      “你,你……”
      嘉佑气得眼眶泛红,他死死盯着韩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哪怕是丁点虚张声势或动摇,可最终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双总是沉着、带着温柔又爽朗笑意的眼睛,此刻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看向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不是不知道韩璋与沈清澜情深,可他始终觉得,情深意重抵不过现实的权衡,何况是天家旨意。
      他以为韩璋会懂,会顺势接下这份“恩典”,哪怕心有不甘,可终究会低头。
      但这人竟宁愿把路走到绝处,也不愿娶他。
      他就那么瞧不上他吗?
      “好,好,好……”
      嘉佑嘴唇发颤,声音里混着哭腔和恨意:
      “你既如此说,本殿……本殿也强求不得。只愿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来日莫要后悔!”
      说罢,便哭着转身跑了出去。
      张皇后着急地在后面喊:“嘉佑,嘉佑……”
      屋中陷入沉默。
      良久,太子深深看向他再次询问:“你当真宁愿放弃一切,也不愿娶嘉佑?”
      “是。”
      韩璋斩钉截铁道,目光平静迎向太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陛下与殿下因此怪罪,臣甘愿领受。只是臣之所为,问心无愧。”
      俨然一个初出牛犊不怕虎的意气少年人。
      “……”
      太子盯着他沉默良久。
      终是挥了挥手,语气透出淡淡的疲惫与疏离:“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孤也不愿再强人所难。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且退下吧。”
      “谢殿下。”
      韩璋叩首,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转身走得也无丝毫留恋与彷徨,只有背脊挺直的坚定。
      太子看着他背影叹口气。
      韩生此人有才,可惜脾气刚直,从今往后,他们君臣之间,恐怕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了。
      也罢,这样的性子,迟早惹出祸事,现在废掉未必不是好事。
      “告诉下面的人,待韩勤璋入翰林院任职后,不必照顾了。”
      太子挥手淡淡吩咐。
      因着之前韩璋立下的功劳,他不会对其做什么,但给予的庇护,自然也没必要了。
      ……
      太子接下来的吩咐,韩璋能够猜到,但他并不在乎。
      毕竟这结果,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
      公平,从来都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这世上也没有真正的对错,只有谁的拳头更硬。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到底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还是穿越后日子过得太好,让他忘记了前世刀尖舔血领悟的生存道理,以至于让夫郎因他受此仗势之辱。
      太子和张皇后为了至亲以势压人并没有错,世人谁能没有私心?
      所以,他为了他夫郎,日后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也同样怪不得他对吧?
      踏出东宫,韩璋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宫阙巍峨,金碧辉煌,那是代表天下至高权柄的皇宫建筑……
      他静静凝望许久,才又挂上平日里那副温和的笑容,转身坐上马车回家。
      路上还拐去八宝斋,买了夫郎最喜欢吃的糕点。
      眉间不见半点得罪皇家的愁绪。
      但在家等消息的沈清澜,却是急得团团转,哪怕瞧见他完好无损回家,脸上的担忧也没有消失。
      “夫君,事情怎样?太子可有为难于你?”
      “嘉佑长公君是太子胞弟,太子向来维护对方,我执意拒婚,他自然不悦。但我之前替东宫立下大功,太子便是不高兴,也至多就是日后不再重用于我。”
      韩璋没有报喜不报忧,他只是不想夫郎受苦,不是想把夫郎养成废物。
      该知道的还是要让夫郎知道,以免失了警惕之心,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晓。
      至于失去东宫庇护,他之前得罪的那些世家勋贵,会怎么找他麻烦,就暂时没必要说出来吓着夫郎了。
      韩璋揉揉爱人的发顶轻叹:“只是……之前答应要给你挣个诰命的,眼下怕是难了。还有岳父那边,恐怕也会受咱们连累。”
      不过这些沈清澜不在乎。
      他欢喜地窝在韩璋怀里笑:“没关系,只要能与夫君在一起,便是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至于他爹——家里拖后腿的又不止他一个,以他爹的本事肯定能够应付过去。
      若是应付不过,那也只能怪爹爹运气不好,生下他们兄弟姐妹这群‘福报’了。
      沈父:……
      一群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