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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郎,你要相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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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第183章
      韩璋直接找借口把人带去衙门关起来,并不是他疑心重。
      而是在官场之中,对每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抱有警惕心,是为官之人的基本准则。
      因为官位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并不是你没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来搞你。
      现实就是底下的人想往上爬,就得先把上面的人拽下来!
      更别说他之前在京城得罪过那么多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呢。
      凡事小心谨慎,多留个心眼没毛病。
      韩璋押人押得爽快,江家众人可就要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这位是官老爷,他们刚才就不跟柳哥儿争执叫骂了。
      衙门是什么好地方吗?
      那可是人进去后,没罪也要脱成皮的地儿!
      就连问心无愧的江柳心里都有些害怕,毕竟在时下百姓眼中,进衙门跟进土匪窝真没多少区别。
      不过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释然了。
      反正事情再坏,也不可能比他现在情况更坏,去衙门就去衙门,总归有爷奶和大伯大伯娘陪着他,不亏!
      所以,自我安慰好的江柳,甚至还有心情跟照顾自己的丫鬟小侍,自来熟地唠嗑。
      “不知这位姐姐与哥哥叫什么?我叫江柳,江河的江,柳树的柳,因为我是我娘干活来不及回家,在村口柳树下把我生下来的……”
      “姐姐你叫映雪?哥哥你叫青竹?呀,映雪姐姐,青竹哥哥,你们名字真好听!不愧是官老爷家的丫鬟小侍,连起名儿都这般有学问……”
      江柳不仅性子泼辣要强,人也会来事儿,再加上他长相清秀讨喜,很快就获得了照顾他的丫鬟小侍好感。
      方才这些韩家下人,也都瞧见了他被家里人逼迫的场景,不仅对他有些怜惜同情。
      丫鬟映雪就好心提点了一句:“江小哥儿,你别怕,咱们家主子是个好官儿,断不会做那等欺压百姓的事儿,只要你真有冤情,主子定会给你做主。”
      “真的?”
      江柳有些不相信。
      这些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堂哥不过打个人,就要赔三百多两银子,还不是因为被打的人有权有势。
      他们村里好些原本日子富裕的人家,后来变成一贫如洗,甚至变成佃奴,可都跟衙门这些当官的脱不了关系。
      见他这般神情,一旁的小侍青竹立刻挺起胸膛,与有荣焉地补充道:
      “自然是真的!我们家主子待下人都极为宽厚温和,是顶顶好的官老爷!你去了衙门,只需有一说一,切莫隐瞒欺骗,主子必定会秉公处置的。”
      看两人都对自家主子如此维护,江柳虽说还是不太敢相信,但也没有再说扫兴的话,只破罐子破摔道:
      “不过,就算没人给我做主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这副德行,脸花了,腿瘸了,回去家里也没办法再把我送去刘员外府上,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他说得洒脱,甚至还露出轻松的笑容,但却掩盖不了底层人对人生的那种绝望和无奈。
      映雪和青竹并不是沈家家生子,也是因家中贫苦,活不下去,才被爹娘卖身为奴的,对此很是能够感同身受。
      “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江小哥儿吃糖吗?我这里有芝麻糖、花生糖、油酥糖……前几日咱们小少爷满月,主君给赏了好多,你吃块甜甜嘴?”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拿出荷包里小饕儿满月时,韩府给下人赏的喜糖,直接投喂进江柳嘴里。
      “谢谢映雪姐姐,谢谢青竹哥哥。”江柳尝着嘴里的甜味,忍不住露出笑容:“这糖……真甜,好吃。”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和善的官家仆从,与往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权贵家奴真不一样。
      ……
      另一边。
      韩璋重新回到马车上后,就吩咐几个长随先行一步,去调查江家人的事儿。
      江家不过寻常农户,几个长随经过他的培养和教导,如今能力都很不错,不过半日的功夫。
      等韩璋回到府中洗漱完毕时,关于江家的消息就呈了上来。
      如果下面人的调查没有出问题,他们在城郊遇见江家人这事儿,还真是个意外巧合。
      根据调查内容,江家就是府城外,江家村一户普通农家。
      因着几代祖辈都勤劳肯干,持家有道,到了江柳这代,家里已经积累出三十亩良田的产业,在村中可以算富裕的人家了。
      不过江家爷奶也是有野心的。
      所以,发现大房孙子……也就是江柳口中的堂哥有几分聪颖后,就咬牙把孩子送去了私塾。
      江家二房三房虽然有些不情愿,可有父母压着,同时心里也指望家里出个功名人,最后也就接受了此事,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养。
      但贫寒学子读书科举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江堂哥只是有几分小聪明,并不算个读书料,如今二十几岁了不过堪堪考上童生而已,想考秀才?难!
      如果是有良心的,这会儿肯定就放弃读书,利用童生功名开始找活计谋生,不拖累家里了。
      可惜江家爷奶虽有野心,但没有眼界和手段,只知道孙子是全家希望,就一味满足对方所有要求,不知教育引导。
      久而久之,江堂哥难免被宠惯坏了。
      明知道自己考不上秀才,继续呆在私塾就是浪费时间,但仍旧不愿自食其力,打着读书名头,继续压榨家里的叔伯婶子、还有堂兄弟姐妹累死累活供养他。
      其中,江柳所在的二房,因为一家人都是软和老实的性子,被压榨得最惨。
      这不,江堂哥在外面喝花酒,闯了祸需要填窟窿。
      大房舍不得牺牲自己的闺女哥儿,就打上了二房江柳的主意,还美其名曰因为江柳长得好,刘员外就看上了他!
      然而事实上……
      真相却是,江柳的生辰八字好,而刘员外年龄大了,正在为自己的生后事考虑,想找个八字好的姑娘哥儿给他陪葬,好旺他下辈子继续富贵。
      大房夫妻得知消息,就缺德地把侄子给出卖了。
      否则寻常纳妾怎么可能给三百多两的彩礼钱?有钱人又不傻,这就是拿钱换命!
      江父江母虽然不知内情,但也猜到其中肯定有猫腻。
      夫妻俩老实归老实,可还是疼爱自己孩子的,碍于孝道他们反抗不了江家爷奶,干脆就给江柳收拾包袱,让他逃去江母娘家躲祸。
      可惜中途被发现,江家爷奶和大房夫妻,这就追了上来,直到撞上韩璋他们的马车队伍……
      韩璋听罢点头,追问:“那江家堂哥在花楼与人争执之事,其中可有人为设计的痕迹?”
      “主子料事如神。江家堂哥确实是被算计了,动手之人就是咱们衙门徐师爷家的亲戚,目的就是为了江家那三十亩良田。”
      “事实上,这种事儿在地方上并不罕见,不少富户为侵吞田产,常与赌坊、青楼之流勾结,设套引诱家中子弟堕落欠债,最后逼其以田产抵偿。”
      “运气好些的,便沦为佃户,仰人鼻息;若遇心肠狠毒的,就直接变成佃奴了。”
      佃农和佃奴是什么,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来。
      一旦成为佃奴,其实就跟奴仆没区别了,算是主人家的私产,可以被买卖、转让、赠送,打死了都没人管。
      这就是古代的土地兼并,富人有无数种办法,逼着穷人把田产让出去,最后连自己沦为富人的私产。
      这也是很多百姓,哪怕明知道科举不易,也要全家勒紧裤腰带,供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原因。
      士农工商,只有权势才能真正庇佑安稳。
      等长随退下后。
      沈清澜看向韩璋叹口气道:“夫君,此事……怕是不宜深查,田亩是百姓身家所系,亦是豪强立足根本,几乎所有的权贵都在参与,只是手段温和与狠辣的区别罢了。”
      这也是地方上的豪强话语权,往往比官府衙门更大的原因。
      因为豪强掌控了当地百姓的生存根本。
      哪怕是他外公家都不例外,只不过手段没有云阳府这些官僚豪强那么狠辣,动手就是把人往死里逼而已。
      其实甭管古代还是现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从来都是现实的写照。
      世界根本就没有公平,有的不过是站在顶峰的那群人,愿意把资源分给下面人多少而已。
      沈清澜从小生活在富贵窝里,不能对穷人感同身受,但他心性良善,怜悯还是有的。
      所以他平日对待身边的丫鬟小侍,只要不犯错,就很宽和,赏钱赏物也给得多。
      此刻说这些话,倒也不是阻止韩璋什么,只是不想他掺和太深,触动了群体利益,成为众矢之的。
      见夫郎面露忧色,韩璋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笑了笑道:
      “夫郎所言我明白,我也没想与整个云阳府的权贵阶层作对,毕竟我现在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贪可以,不过贪得太厉害,那就是我吃亏了。”
      “云阳府百姓都是我的资源,再如此下去,百姓都成了这些富户的奴仆私产,我这知府老爷,岂不成了空有头衔的‘光杆将军’?”
      “江家这事儿来得正好,如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也是时候收权,让云阳这些人知道,这里以后谁做主了。”
      普天之下莫非朕土,这些人欺压的是百姓吗?
      不,是在挖他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