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或许是希望眼前的工作让他忽略掉一些已经发生不能挽回的事情,或许是因为。
章媛是个母亲。
她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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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个月开始了,祝大家十二月诸事顺利,快乐地度过25年最后一个月!
第14章
故事讲完,汪秋澜来到这里的秘密在房楷意眼里铺陈开来,故事的结局也很好猜。
“汤再不喝就真的要凉了。”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上菜,还问要不要米饭,他们两个异口同声说“要”。
对视了一眼,又都笑了,“吃饭吃饭,不吃大米饭就算不上吃饭。”汪秋澜拿过他的碗给他舀了一碗汤。
汤还挺好喝的,入口即化,味道也挺鲜的,算对得起这里的价格。房楷意喝了半碗,揉了揉肚子,他偏头盯着汪秋澜高挺的鼻子:“最后是败诉了吗?”
“对。”汪秋澜点点头,“这个没有败诉一说,只是最后的结果跟仲裁的一致,我们需要对方偿还我方在职期间所有的工资,并补偿相应的拖欠费,但法院拒绝了,所以也算是败诉了。”
那个场景挺难受的,汪秋澜接的案子很多,这个案子并不出彩,也没有什么夺目的点,但他忘不了最后裁决时章媛一下子灰掉的眼眸,在她暗黑的脸颊上,好像再看不到一点明亮。
下来之后,他向章媛鞠躬说抱歉,并且让她不要给自己委托费,但章媛说:“汪律师,你不要同我讲抱歉,我还要感谢你。”
“我这一生都很平凡,没有做过什么勇敢的事情。”女人的脸上扬起笑,瞳孔睁大,认真地说:“你说要为我这个举足轻重的案子上诉的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也要成为这么勇敢的人,成为这么勇敢的母亲,让我孩子对我刮目相看。”
“你是一个很好的律师。”章媛声音很纤细,但握住他的手一如初见,充满了力量。
汪秋澜再次鞠躬,这次他只说:“谢谢,你是个很好的母亲。”
母亲去世,案件败诉,两相叠加,无论怎么样都让人心情好不起来。汪秋澜跟寇旗说,他有那么一段短暂的时间质疑自己适不适合这份工作是真的,尽管他知道这类案件面临这样的局面丝毫也不稀奇。
“那你来到了这里,心情好一点了吗?”房楷意扣开一个饼,往里面刷酱装酸菜和梅菜。
汪秋澜回答他:“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跟你说,在你奶奶家睡得那一晚,是我这一个月来,心情最好的时刻。”
“吃饭吧。”房楷意把手里装好的饼递给他,拍掉手指缝里沾的白面,“那小房导游要再接再厉了,争取让我的游客在未来的旅程中,快乐更上一层台阶。”
房楷意嘴不毒舌的时候,说话是很可爱的。他安慰人的技能很简单,就是亲近你,不直接告诉你“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不能让你看出来我知道了”,主打一个若无其事的法子,分散汪秋澜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汪秋澜“嗯”了一声,表示期待,手指在房楷意戴的发箍上弹了下,耀武扬威的大熊猫瞪着眼,表达自己的傲娇。
官门山到这里基本上就算参观完了,他们下山的时候会路过一个野人洞。
房楷意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关野人的故事?”
他说得认真,声音压低,悄悄凑到耳边和汪秋澜耳语,热乎乎的气息好像真的带着空灵飘过,“我告诉你哦,很可怕的。”
假装皱着眉头,连嘴角都向下,为了恐吓到汪秋澜,房楷意眼神里都十分刻意地兜满了恐惧,他威胁汪秋澜,“你要不要听。”
汪秋澜摇头,不搭理他,径直往前走,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听。
房楷意在背后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内心忍不住发笑,快跑两步拖住汪秋澜的手臂,“陪我去野人洞看看吧,求你了。”
汪秋澜站的笔直,摇头拒绝:“你不是来了好多次,你没进去过?”
“我哪儿敢。”房楷意说着,腿打开,跨很长的一步,拉着汪秋澜往前走,“我也怕啊小秋哥哥,你要是跟我一起,咱俩可以互相壮胆。”
汪秋澜嘴上说拒绝,行动上压根看不出来拒绝,他那么大的一长条人,房楷意轻轻一拉就晃动了,显得他助力的那么一大步很呆傻。三步并作两步,他们又重新站到了野人洞洞口前。
为了壮胆,并且顺利鼓动汪秋澜下去,房楷意拉住了他的手,汪秋澜的指根在他的手里轻轻挣了下,很快平静下来,自若地被旁边的人带着下去。
外面天光大亮,但洞里面一片漆黑,而且阴森森的,听得到水声的回音。
在这样静谧幽暗的环境里,房楷意的声音慢慢响起:“《本草纲目》讲这里有野人,向来是‘传闻有之,未见有之’,不过听我奶奶讲,这野人怕是真的存在。”
洞里面很冷,再配上时不时“滴答”盘旋的水珠声,房楷意的音调压得很低,还真有那么点氛围了。
“大约几十年前,枪林弹雨的年代,有一个士兵半途中要解手,就路过了这么一个洞。洞里空旷得很,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他进了这个洞也不惶恐,那有什么害怕的……”房楷意的手指慢慢地钻磨着汪秋澜的指缝,随后上移,猛一下捉住他的手腕。
房楷意留意到这瞬间汪秋澜的下巴紧绷了起来,讲得更加起劲,“比起吃子弹,一个什么也没有的洞才不害怕。那士兵觉得这洞里很安全,他知道大部队在往前赶路,可是他好累好渴,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士兵这一觉睡得很沉。洞里始终是漆黑的,见不到光,他连什么时候天亮了也不清楚,睁眼的时候隐隐约约瞄到了一只黑影,他想再打个盹眯一觉,下一秒——歘地一下。”房楷意的声音扬了起来,眼前骤然一亮,汪秋澜的瞳孔颤动地缩着。
房楷意这坏小孩儿,他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
汪秋澜惩罚地反扣住他的手,听房楷意继续沉浸式地讲鬼故事:“你猜是什么?是个野人!那个野人就那么立在那个士兵跟前,蓬头垢面,脸上都是泥浆。他四肢还没进化完毕,匍匐在地上,像只雄壮的野狗。士兵当即就吓尿了,他动也动不了,只能跪趴着祈求野人放过他。”
“不过那野人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他只知道眼前是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野人即将享用一番新鲜的皮肉,他要吸干士兵骨髓里的汁液,把他的骨头啃噬得渣都不剩……”
话音静止了,房楷意摸到汪秋澜的手臂好像在哆嗦,他们离得很近,安静狭小的紧密空间内,汪秋澜的心跳声剧烈地扑腾在他的耳边。
房楷意以为自己凭借着高超的语言艺术把鬼故事讲得淋漓尽致,让身边的男人都给吓到了。他正面对着汪秋澜,手臂一伸,环住汪秋澜的腰,脑袋扣到他脖子边,均匀的呼吸过渡着温暖,“小秋哥哥不要怕,我保护你。”
汪秋澜的腰有些敏感,被房楷意的手臂这么一圈,顿时就有些忘记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他想,也许这个拥抱不止是因为那个鬼故事,在他讲完自己到达神农架前发生的事情时,房楷意大概就有无数次想要抬手抱住他。
拥抱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动作,少年的骨骼坚硬又柔软,汪秋澜拂过他的肩胛骨轻拍了拍,吐出一句:“不能够吃他的皮肉吧,才尿过,得多馊臭啊。”
房楷意反应了得有半分钟,这之后他不管不顾地笑起来,觉得汪秋澜刚刚说得那句话很有意思很搞笑,最后笑得整颗脑袋完全覆在了他肩窝,笑得发抖,连带着汪秋澜的胸腔都在嚣鸣。
他笑得前仰后合,慢吞吞地撒开汪秋澜,擦了擦眼泪,“你这样,我还准备拿手电筒吓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汪秋澜就看着他笑,笑得开怀,只是刚刚撤开的怀抱还有温度残留在他们彼此的衣服上,裹着房楷意洗头膏的味道,叫人舍不得分开。
走出洞口有一个极小的瀑布自山野往下奔涌,水流打在石阶上,密密麻麻地长出了苍翠欲滴的苔藓,草色入帘青,那抹绿光滑而水润,摸上去像是有无数个蒲公英在搔挠手心,软乎又痒实。
房楷意问他这是什么触感,汪秋澜想了想,回答他,跟你的头发一样。
房楷意于是就笑骂着让他滚。
他们现在要往停车的地方走,不算茂密的树林里听得着鸟叫,他们这会儿就是在下山,早说了,这里除了山就还是山。
鸟扇动翅膀和鸣叫,有一只停在了他们旁边大树的枝干上,粉棕灰色的毛发,豆大的黑圆眼睛,翅膀不长,扇起来的声音很清脆。
特别的是他的爪子,在这么小的一只鸟身上,房楷意可以称赞道“腿精”,“这就相当于一米五的个子一米一的腿。”鸟的爪子很尖锐,这大概是它和麻雀的区别。
房楷意介绍道:“这是棕头鸦雀,这边常见的鸟,长得漂亮吧?”